的呼隆呼隆的疾响。姥爷浑浊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哗啦啦流了下来,“多么好的老哥哥呀!”他翻江倒海的心里这样想。
他艰难地稍微动了一下脖根,做出执拗抬头的意向,嘴唇不听使唤地哆嗦着,发出了一些扒下衣服似的悉悉索索支离破碎的低嚓声息。
然而,从他倔强的眼缝里,却射出了灼热的透红的光芒,好像射穿了命运无情的冰凛铁幕,一种巨大而顽强的生命力不禁让姥爷感到了猛烈的震撼,“那么带劲的渔农硬汉子啊!要不是小鬼子伤天害理,该会开拓出何等阳光灿烂的日子呀!”
一瞬间,姥爷心中爆出一个拗烈的信念:必须让他活下去,他不能死!可是,天呐!这样优秀的生命千万不能如此悲壮地匆匆收场啊!
然而,百般令他叹息哽咽的却是残酷的现实,或许再没有因着贫苦落后,条件萧条败坏,而眼睁睁的看着本该妙手回春的可爱的生命无力回天地沉沦下,去更令人扼腕揪心的啊!
姥爷啜泣着恭敬地弯下腰拔出那杆名声了得的简易长大烟袋,伸进系在烟杆后部当啷着的荷包里,掏索了半天只打扫了半烟锅廉价烟沫子,心情凝重难受地替他装了,伸进食指尖压实,快速点上,嘬了两口,递上去,轻轻凑着,插到了他干皮爆裂血水汪汪流淌的嘴里。
姜大烟袋满意地露出了少有的微笑,吸了不到三口,几缕羸弱的青烟缭绕着还未散去,便叨念了一声?司令!?头一歪就不行了。
姥爷蹲下身子去,用手抚着他胡子拉碴颧骨瘦突的古铜脸颊,半天不说一句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他的痴望苍天的双眼合上。
梁司令木头桩子似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丧魂落魄地踽踽独行,脸面向前,也不管跖疣未愈的脚底下所踩何物,撞了趔趄跄踉着继续倒悠双腿,一任泪水啪嗒嗒砸向芦苇棵叶上,两脚蹚过了一汪汪水洼,踏倒了蓬草重围,漫无目的地边走边轻轻吟咏、叨念着姜大烟袋生前呱啦着个常走火跑调的懒鸭嗓子好唱的《空室清野》歌。
那是教导员戴凤兰从延安抗大愤青逯大队珍藏的课本里学来传教的,由时任八路军总部炮兵团总教员的李伟愤笔谱写,“怒吼剧社”首场为抗日军民演出,后来各解放区都有了徐徐声响:
?
“别说这是根据地呀,鬼子他不会来,
鬼子他也会来呀,老乡你听明白。
上一次鬼子来扫荡呀,狗日的好使坏,
放火把房子烧呀,粮食都化成灰。
毁了我二哥新棉袄呀,烧了我两对鞋?
可恨那二土匪呀,偷走了大烟袋。
以前说空室清野呀,不把它当啥菜,
这回可吃了亏呀,越想越不应该。
老乡啊,别大意呀,咱们一起来,
防备硬对付呀早早地要安排。
青抗先,自卫队,洋枪咱一甩,
鬼子再来,他可是吃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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