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吸在肺里如灌辣椒水,连鼻子打喷嚏都火燥燥的,沙洲树上的知了也有一搭无一搭少气无力应应付付偷工减料地哼嗫着。天气炎酷难当,阳光打在人身上就像鏊子似的烤灼得难受,一丝风都很难淘换,芦花不见丁点动弹,一会儿汗水就漫洇了褂子前襟,顺着脖子胸膛往下酣畅淋漓地滚珠子淌溜子开了。
看着身边哗哗的河水,队员们眼馋得身子一颤一颤的,势不得跳下去捣上几猛子,好光润光润、爽朗爽朗。燠热烘焙、威逼让人们倍感对于凉快的渴望和珍惜,因此,对比的效应使凤毛麟角般的稀罕?地头风?可以说身价陡增,堪当最高级最豪奢最昂贵的奖赏与享受了。
不少队员都糙脸赤晕容光焕发着,胀得跟裂了嘴的西瓜沙瓤似的,眼皮上不断有津津汗液流到眼睛里,感觉蚀辣辣渍得生疼,禁不住眯眼猛往外挤,抬起手面顺了睫毛茬刮擦着,而睁开却又刺挠得压迫着,额头和太阳穴蛛网般的血管阴雨天自由恣势的蛐蟮似的凸显着,咚咚蹦鼓似乎在跳脓,只得扯起大襟忽嗒着衣襟扇风,或者扒下褂子光了脊梁,一任汗水不断地冒出顺着背沟往下流,确实难受了就到沟边上掬起水来洗一把脸。
“瓶子底”干脆把蘸湿的手巾缠裹在头上。系子弹袋的队员腰间刹着出不来汗,捂起了一层小米粒大的痱子。烤得口干舌燥,大汗轩昂,只得趴下身子一股劲往头上撩水降温,更撤着架子饮牛般喝开了河水。
天赐头戴倒垂柳毛枝子匝成的草帽,脸颊涨得像大红布,他那细胳膊小手紧握着紫枣柄身的手火铳,摆着一个架子侧卧、斜趴在垫了层层黄干苇叶的潮湿壕坎上,身体支撑得疲累难当,他稍微挪动了一下,甩了甩麻木僵硬的手腕,感觉浸汗湿滑蔫溻的巴掌沉重地往下坠着,掰折得疼慌,因为长时间拤着木枪把,虎口似乎机械地张大了嘴,指头钳骨呆滞愣怔,一霎无法复原,胳膊上节的一块菱角肌肉像草丛里的青蛙似的?突突突突?跳跃着,一会儿疾觫频振着,一会儿静下来只余皮肤轻轻抖动着。
小舅将枪放到了一边,三两下子扒成了光腚子猴,趁梁司令不备,拨开芦苇,猫着腰就要下湾。他前脚刚沾水,一块大坷垃就扔了过来,“吧唧”掷到软乎乎的小屁股上,又碰碎了,“哗啦”反弹向了夹峙的芦苇底部和水草里。
姥爷低头抽着闷旱烟,大舅前天给他新搓的火绳还没干透,一个劲儿地灭火,他不断地鼓着腮帮子吹着,终于着旺了。那火绳劈劈啪啪地慢慢着着,不时地将火星飘落到地上,打着旋儿,一股艾蒿的清香钻到大伙鼻孔里,真跟甸子上烧苞米的味儿不相上下。
他那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苦蹙着怀疑和坚信,瞟镒盼弈斡牖惫⒐⒌爻蜃啪睬那牡穆醋萆钚⒏竞恿骼吹姆较虼蛄孔牛恢皇滞凶挪悸诤缦掳停萃沟暮砹且簧弦幌?生气地低声吼道:“滚上来,小鳖羔子!就你‘歪脖子蜀黍’裹自一种吗?谁不热?”
天赐吓得灰溜溜倒转身踅了回来。“你!”梁司令跑上去照着他腚飞起一脚。三钩着眼踢完了,心事沉重的他烦躁地又呲嗒了一句狠话——“我起你的皮!”
水光映照着他汗湿娇嫩的上身,每一根细瘦的肋巴条都清清楚楚显现着,左胸脯的平坦肋条缝中,他幼稚的心脏象只坚守老窝的玲珑机敏的小耗子,可怜巴巴却执拗忠恕地跳动着。
安碌碡赶忙护起驹子来,他跑上前横过身子挡着了发飙的姥爷,俯首双臂搂着天赐的委屈的肩膀头,满腔爱意地缱绻着独眼,抬起右手边擦着小舅眼角的泪花边埋怨道:“大人有火也不能撒到孩子身上啊!这么小的老侄子跟着咱受罪,你心软和一点行不行啊?和他一样大的还都在村里老人膝下腾楞着鼻涕闹着玩,专职的**点棍,成天价咬着奶头荡悠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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