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奴才”认定小船上没有什么抵抗武器,他一边指挥往外狠命拨撑,一边还忘不了鬼哭狼嚎地喊叫着“逮活的!”
??王鲫毕竟是锦秋独立自由大队队员,打仗懂些门道,他示意船上人屏息静气俯下身子,从苇草空隙的阴暗处,轻轻下篙,小幅度地撑动着,末了揪住两侧的苇蒲稗子紫蓼往前凑和着,早已顺好的鸟枪死死瞄准了前面咋咋呼呼的贼船。
他低声说了句:“开张!”只听“轰?”一杆大鸟枪开火了。
“狗奴才”一伙光顾着全力往外调头了,猛不丁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又搞不清,袭击来自何方,六七个黑狗子已经被打下湾里养上了,其余的顿时乱作一团,爹妈呀地直叫唤着。
歪圪瘩半跪在船头上,利用芦苇的掩护,举起另一杆小点的土枪,抵在右肩膀头上,冲着拿着枪四下寻找目标的匪兵又是一家伙,扫帚样的散弹流星雨打倒了剩余下的一片。
小船篙快行急,王鲫让歪圪茬他们使出爆发劲头,奋力猛撑着矫健敏捷的小船绕到了大船背后,突然饿虎下山一般暴露着冲出来,掏出一颗手榴弹站起身来扔过去,“轰隆”一声巨响,虽然投得不很准,但踩着大船的一侧舷炸开了花。“咕咚、咕咚”,大船上一阵呼啦啦挨炸落水的声音。
“可,可了不得了,苟爷,苟,苟,苟,苟爷快来看啊!王酱盐那爹,‘装柜子’——王脏鬼,咋,咋,咋炸出黑心眼子来了?还跟驴蛋似的啊,吓死人了?”
一阵惊慌失措哆哆嗦嗦沙哑断续的喊叫声。船上又是一阵大乱后吓得不再敢弄出一点动静了。风吹过来,苇子发出“沙沙沙”、?“沙沙沙”此起彼伏的瘆人的幽响,像是潜伏着一队队令人生畏的精兵强将。
“不,不管他们,怪异得很,老人们絮话都说崩出黑心的人必是祸了天伦,晦气得很啊!还不踢下那俩死癞蛤蟆。抓紧开撤,他妈的,快给我往回撑啊,不要命了?舅子们使蛮劲啊!”苟农鲐一旁趴在船舱里指示道。
王酱盐也不敢去给他爹收尸了,赶紧屁滚尿流地趴着身子扒水驾船自顾逃命。“狗奴才”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他彻底领教了盲目跟进被动挨打的苦头,从阎王爷鼻子底下侥幸捡了条苟延残喘蝼蚁命,像条断腿的野兔子拖拉着身子狼狈逃窜而去……
王鲤到家走了趟,探望了痨病痒痒的老娘。
低矮的渔屋里黑咕隆咚的,好像有段日子没生烟火了,潮湿的湖风刮着破窗纸飕飕直响,裂开的墙缝里塞着不能再穿的废黑烂鞋、干丝瓜穰子、玉米皮和头发卷等杂物,炕南头上瑟缩着一个正在埋头纺线的驼背女人。
她面色瘦削枯黄,皱纹爬满了额头,头发上落满了白色的棉花绒,不停地传来拉封箱般的咳嗽,王鲤连忙跑上前来,叫了一声娘,眼睛里就盈满了泪水。
几年不见,娘俩流着泪搂扶着,彼此倾诉着生活的艰苦贫穷与亲人间的牵挂和思盼。百般忏悔的他不停地用拳头捶着头,一遍遍抱怨自己没有尽到做儿子的义务。他当下把手里的二十三块大洋塞给了娘。
深明大义的王妈妈却不肯要这么多,说自己穷日子过惯了,舍不得破费,也花不了,可架不住王鲤再三告白,她就勉强收下了,却要攒着给儿子娶媳妇用。
本来王鲤打算多住几天,好帮助娘干些家务活,可抗日宣传教育公务要紧,第二天,他就急匆匆赶到天鹅洲上向姥爷报了到。不久,依照锦秋抗日大队的安排,踏访湖区星罗棋布的渔台屋子,动员登记适龄儿童和一切愿意学文化的成年人,费尽周折,帮助姥姥办起了锦秋湖上的抗日识字班,并以此作掩护,展开了相关抗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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