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拉带拖地拽着浪妮,一口气跑到了煤矿东南面的山林里。梁拴宝和浪妮跑进山里以后,看见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两人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山坡草地上大喘气。深秋天冷得早,粱拴宝把自己的夹袄脱下来给浪妮穿上,两个人依偎着,却感觉前途渺茫,不知如何是好。
缓过劲来以后,梁拴宝一拍浪妮肩膀头说道:“兄弟你真行,打得真他妈的解气!”听见夸赞后,浪妮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一时性急才动的手,没想到把你也连累了。”
虽然窜了出来,算是躲过了一劫,可想到家里日子急等着支撑,两人半个多月的工钱又都泡了汤,浪妮显得有些沮丧,梁拴宝看着浪妮的眼睛问道;“好兄弟,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浪妮无可奈何地说:“我只有讨饭回博兴老家了,别的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监工是个披着人皮的狼,迟早都会害人,咱们离开那鬼地方也是件好事,你不要太自馁喽!”梁拴宝瞅了瞅浪妮迷惘的脸蛋,轻轻地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哽咕着像要下咽,一副欲言欲止的样子。浪妮看到大舅好像还有什么话要他我说。”就问:“梁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只见他瞪圆双眼一脸杀气模样冲着浪妮说;“俺也是原打算出来打工挣点钱先巴结全家上下的光景来着,可这邪世道不是为穷苦人开的啊!现在咱们受财主把头压榨,他娘的还不是因为他们认贼作父有日本鬼子做靠山?天下乌鸦一般黑,与其再忍气吞声受活阎王们的气。还不如回黄河三角洲老家去投奔老门子东家――锦秋抗日游击大队!”
这样第二天两人就踅回了莲花村加入了姥爷的队伍。
三天的禁闭命令下来,尽管梁拴宝的小腿先用盐温水洗,但仍然肿得像油罐子似的,发着明晃的紫红。
由于禁闭室矮窄逼仄,人站不起来,又是六月天,高温潮湿得像蒸笼似的,弥漫着难受的压迫折磨气息,整得他们大汗淋漓却就是撒不出尿来。
一头午,拴宝就受不了了。刚过了一个中午,三愣看着大舅的伤势,眉头紧锁,过去找姥爷说情,问可不可以只关一天,然而,姥爷主意铁定,“只要死不了,一天不能少!就是要他再难受也要陪着一视同仁的纪律约束,记住教训。”
不过,在同关一室的几个人一致要求下,哨兵也连续四次报告说害怕伤势恶化。最后,姥爷皱了眉头,背剪着双手在屋里踱了半天,一脚踢飞了周嫂给编的麦秸墩子,才勉强冒出了一句“特赦令”――“先治疗再说!但受罚少不了!”
闻听有了活络头,安碌碡急忙借坡下驴接着就安排人去请起凤镇夏庄村的田先生田瘸子来给大舅疗伤了。
三愣一旁茫然不解地问:“听说田先生出过家当了十几年和尚,不就是每天打坐念经嘛?也就是顶多会治个头疼脑热四肢痒痒什么的,这枪伤淤肿糜烂活计他能接得了?”
安碌碡嘴角子一撅一抿不紧不慢地说:“你是有所不知啊!这位和尚出身的民间野大夫可天生不简单,好几家大医院来请,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就爱自己撑着门头干,技艺了得。他是清政府第一批派往欧洲的留学生,专攻西医,回来后在北洋水师医局供职,治疗各种枪火红伤很有经验。后来,因为北洋水师覆灭,他又得罪了朝廷中的**权贵,弄得境遇潦落,心灰意冷,看破红尘,才出家去五台山当了六年和尚。在咱们鲁中北方圆二三百里地之内,他可是个鲜有比拟的神医啊。所以,我们得恭恭敬敬去请,千万不能动粗,礼多人不怪嘛。人家那道业,真叫月牙上挂暖壶――水平高大喽劲了!要是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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