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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奇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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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嘤嘤,上下翻飞。

    看到一个灰蒙蒙的东西在月光绰约倒垂柳浓漾的阴影里起伏,安碌碡拿不准成,便铆足了劲,便“有栆无枣打一杆”,索性一抓钩照着那被搅得银鳞玉屑,疑似藏着两只互不相让摽狠斗架的大甲鱼的水影扔了过去。

    谁知没听到钢爪扣鳖盖子的噔楞响,倒是传来了水里软囊木然的“噗嗤”撕裂声,水面上湮开一团暗红的颜色,慢慢趁着劲漫过苲草树枝子破鞋锅汤圈拖过来,瞧见了却落了个腐嗅扑鼻肠胃抽搐成块,抬手遮挡,干恶心得弯了腰,吐出一啦啦黄水来。那死尸破衣烂衫缕缕片片地连着,露出胀鼓鼓的身子,双腿挺直,二十个脚手趾头肿得小胡萝卜似的粗胖,奋力挓挲着,肚脐眼深陷进去,脖子细长,肩胛处被爷爷的抓钩凿上两个黑洞,洞里流出的黑水把泡白的脖子弄脏了,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爬满了蚂蝗、蚯蚓,凌乱地纠葛在一起。嘴里两排大铲牙龇出来,牙龈上一窝会飞的带牙齿的高腿驴蚂蚁,上唇和两腮好像被黑鱼或者胡子鲶啃掉了。挺挺的鼻子长了浆饱蒜头。眼眶兜着两个沉淀着淤泥的深空窟窿,左眼球鱼鳔似的扯挂着两根白纤细筋络耷拉到耳边,柴草般的乱发掩不住猪蹄样青白的头皮。姥爷厌恶地发出否定和不要招惹的一个语意词“喔!”别的无法再说出。

    他嘴巴上系了条旧毛巾,跑上去狠闭着眼睛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用撑舟的竹篙把死人捅下了水去。然后,旋开一个扁扁小酒瓶子递给安碌碡,又自己一仰脖咕噜噜灌了几小口白干,末了又喝了几口含着喷扬在了安碌碡和自己身上,一闭眼洒到了头脸上,用手掌一抹,洗了个白酒脸。

    看到碌碡磙子倒了槽,老道的骡驹袁这可有话说了,遂乘机恨铁不成钢地刺辣着一向谬嘴光编的安碌碡道:“看你喜祥的,中了头彩了吧!”

    太阳一大斜,拖着长影子的姥爷迎着落日有些眼花缭乱地看到一只柳叶小排子迷一样从芦苇荡缝隙里摇摇欲翻地飘过来,有个黑软枣树似的细瘦高个子扎着十匝牛皮搓绳的老裹腰的男人疲惫地撑着一个半躺着不断往水上打量的女人。

    他远远地扯着重浊的齉鼻子搭讪道:“老,老,老哥头子,有吃的吗?俺都快饿死了。”

    姥爷蹲在渔屋里,近处的水波浪影晃荡着倒映到逼仄的空间里,他不情愿地点点头说:“有啊!还寄留着几个高级的——蜀黍煳饼子。”

    “操瘫哎!这,这,这,这么惨?鱼肉呢?”疣疤眼子裹腰客够挑剔的,却也直爽。

    “忒晦气光景,有的吃就已经不错了,你倒滋润!”姥爷眉头蹙成了麻绳疙瘩,撇了一下嘴角,不耐烦地轻声厉气说道。

    “俺都他奶奶的十拉天没挨着肉腥了?”说着他将小船靠撑到了姥爷房前的那棵巨大的倒垂柳边轻轻靠了,拴上了缆绳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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