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传下来,再大的天灾**也莫过于“天出扫帚星,地上蛇满坑。”了。还有更厉害的说辞是:“小龙守坑,莫动网罾,惹了小龙,难得安生。”小龙就是蛇,蛇生性毒害霸道,它把守的地盘除老鳖之外,是不容任何异类存在的。对于这一点,老道的安碌碡和聪慧的大舅刚才算是亲身领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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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姥爷和安碌碡共同的老朋友罗伯特牧师撇着他特有的德国舌头,操了博兴西南乡锦秋湖腔正色道:“蛇是鳖的保驾臣,这是基督造化天地时封就的。究其根源,谁也说不清楚,反正鳖与蛇亲如一家。”
安碌碡独眼一眨,跟着慧黠地作弄开了——“蛇是跟母鳖干那种繁衍后代的事,蛇缩蜷在鳖盖儿上,下身伸向母鳖肚里老长,两颗绿脑袋绞在一坨,这?背刈绳?,常见的。蛇以为老鳖嬎的蛋是它的种,也就拼了命去护佑了。”?
末了,姥爷一收闹腾相,笑呵呵地说:“甭胡扯摆了,当心孝妇颜神老母生了气,拿?方圆梅花印?盖你!”锦秋湖上天然乐趣多得是,可讲究也不少,谁说了不恭敬顔神的话,是要犯病穿耳割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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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叨扯的情景,听起来逼真邪乎得不轻,可我至今也没见过,只当是笑话。几十年后,渐次长大的我从典籍中看到如是印证文字:大凡鳖不能子,那雌鳖善与蛇交,雄鳖不能禁。因此,大凡妇女不端,其夫便有了“王八”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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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来也真是出奇,自孝妇河过了青花水蛇之后,平时满河的鲫鱼、泥鳅、白鲦儿、撅嘴子鲢……接下来数天连影儿也不见了。末了,姥爷认真地慨叹道:“真是邪喽门儿了,跟才过了日本鬼子的扫荡队一样。”
大规模的作业劲旅是不见了,而小规模的“巡逻兵”、“流动哨”却在早晚频频出击。水蛇里面不仅有“彩虹”,居多的还是“土布袋子”。“彩虹”似乎有点憨态傻样地蠕动着,它们或三只一队,或两只为伍,有时把弯成豆芽状的脑袋昂出水面半尺左右,大幅度高频次地哗哗哗左右摆动着柔软的躯体,像随风舞动的绸子似的,或溯流而上,有时贴着岸沿儿迅疾蠕动,它们的肚皮与水草、砂礓碰撞出一溜沙沙簌簌的音响。
相比之下,“土布袋子”则显得狡黠灵性,它们不仅喜欢独来独往,而且很会疼惜自己的身体,并善于借助外力,或盘踞在顺流而下的一团枯叶上,或是搭乘一根树枝、破木片什么的,它们精巧的小脑袋瓜左顾右盼,扭动频繁,小米粒般的圆眼睛机警地睃巡着四周。
听着满湖沸反盈天似乎没始没终的各类蛙鸣,瞧着自由闹腾如入无人之境的水蛇们,有经验的老渔农捋着胡须就锁上绳结似的眉头,半天才忧心忡忡地鼓出了一句低沉长闷的叹息——“哎!怕是真要大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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