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速旋转的刀子,仿佛不是光线,而是一种炽烈白热化着的气体,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黑白两花马上的日本鬼子身体像挨了冰水浇头般的,被他紧握的破旧老套筒射中心窝后打了个蹦激灵,好像是嫌自己个子矮似的来了个旱地拔葱猛然地往上蹿了一大下子。
随即歪斜地便往后仰去,两只粗短的胳膊诈尸般地先是一挓挲,继而向外胡乱扑棱着抓悠着,魔舞了片刻,又向前晃荡两颤,极不情愿地后腚飘起,胸前好一股血水忽刺刺地从焦糊发黑的黄军装上溅出来,涂满了马鬃,随着倔强的马头摇摆着昂了几昂,就像捆松了身子的粮食口袋被颠簸得倒挂在了一侧,拖拉成了扫地的扫帚。
坐下那匹受惊的大马再次轰然腾跃时,日本兵伴着土黄马前蹄蹚起的绊锁一样的倒伏芦苇,已经仰面朝天摔下了马腚。
一个骑在梨花马上斜背马枪的日本鬼子身子醉汉似的前扑着头耷拉到一旁,两只胳膊担在马脖子两侧,刀鞘悠悠荡荡,岌岌可危,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掉了帽子的光秃头上花白的血水**涂了一马耳朵前额,沿着他的脖子流抹到了芦苇上。
几匹失主的马咴咴嘶鸣着回转身呼隆隆扫荡着站立的苇蒲,拖泥带水地四下里狂奔着。整个芦苇荡里洋溢着刺鼻的血腥味、硝香的火药味、清芬的水腥味、婉约的草药味、馥郁的花草味和浓烈的玉米棵子味等混合搅杂的气息,被不期而至的摇摆风吹得四处飘散……
紫红花穗的芦苇像灵动的指挥旗,婉约熙攘的翡翠叶子演奏着美妙的伴奏乐,一群天然、野性、率真的小鸟们,追芦笛披薰风沐阳光,追逐跳跃盘旋,上下翻飞,蹁跹起舞,快乐得不知疲倦,天真得无忧无虑高兴得健康癫唱,不分不论年龄、身份全都平等和睦、不离不弃,飞扬美丽的羽毛,双翅拍击湖野的苍茫,歌声穿破雾烟的迷蒙,浪漫的情调天籁的豪奢让怎不人心翛然醉神往!
然而,硝烟弥漫的战火却使它们苦苦挣扎,嗷嗷待哺的黄嘴巴雏莺光溜溜的被枪弹射得稀巴烂暴尸荒旷,布满棕色麻点的蓝蛋和着辛勤编织的暖窝歪斜毁坏,顺着断损的苇杆流下油黏清黄的蛋汁,看不见的灾难之网却越缠越紧,连唧唧鸣叫翙翙飞翔都被无助地死死地缠住,呼吸和平阳光的权利都剥夺了。
搞不清来自何处的子弹压得敌人不敢露头了,渐渐地匍匐着退向滩涂矮草甸子里负隅顽抗。
队员们纷纷收起枪支,从赶来助战的渔农们手里接过鱼叉,悄悄地一猛子捣过去,在离敌人十几米远的水里,手扬叉飞,十几杆鱼叉像标枪一样,甩着水滴,逩着敌人而去,只听哎呀哇啦的一阵哭爹娇娘,负隅顽抗的鬼子纷纷成了烤羊肉串。
土坎上的一挺轻轻机枪刚刚叫唤着喷出火舌,企图将水里的掷叉手包了饺子。而机警的队员们早已潜入水中游走了。
梁司令瞅准时机掏出一枚才从死鬼子身上摘下的犁着小豆棋花格的“绵甜瓜”,拔开销子,往西班牙二十响长苗大镜面把梢一磕,扔了过去,随着一声清脆的精火药和金属尖利炸的裂声,对面獉狉溃茂荒芜的杂草桑棵子、野向日葵里,降下了不再反弹的一片血肉横飞后可怕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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