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中指直抻出,其他指头蜷起,使劲往屋外芦苇荡里点点划划,嘴里念念有词嘟嘟哝哝开去,不知说些什么。
他先是抓过烈性白酒瓶子“咕咚咕咚”像喝凉水一样饮了三大口,一瓶子就下去了一大半,周围的人无不惊愕佩服,只见他一抹嘴,精神大振,一脸凶恶,双眼暴突,咽喉里吭吭咳咳的一阵咕噜声,如同瘟鸡受惊拉白痢一样漓拉出一溜子,他围着天井转了三圈,往半空里劈来砍去,挥舞着桃木剑跳着古怪的舞蹈。就在大家诧异之际,他径直杀气腾腾地闪进了一条阡陌,向青纱帐深处快步走去。
一袋烟的工夫,老田头到底回来了,用桃剑挑着一叠黄表纸,随手沤到盛满着清水的瓦盆里,瓦盆里的清水立即变成了血红色,“上来闻闻!”蓼花轻轻走上去,蹲下身子抽打了两下鼻子,感觉有股血腥味散开。
田山人搅动了几遍血水,撤回桃剑,甩甩滴答着红水的凛凛法器,一腚坐到了板凳上,架起二郎腿,愣了愣神,接过男人们递过的旱烟袋“吧嗒”了几口,一吹烟雾,“嗞嗞”有味地恣拉着,半眯着眼下了会儿神,然后,慢慢腾腾微微睁开双眼,像瘦弱的老翁艰难地刨开两个潮湿发皱结结实实的黑豆荚。
等两个黑豆粒终于不情愿地露出来后,他脖子睡落了枕似的生硬木然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若有所失认认真真地说:“那东西道业深,打是别指望了,只一招儿,作大围!”
老田头说的大围,是大伙齐跺脚一起上,将野兽围起来打。从前的皇帝、贵族打这种围是为了排场,兜威风,那是闹着玩儿,而真猎人不到拾孩子的老娘婆(过去农村的接生婆)下了跪——实在没咒念的时候是不会搬出这一蛮招儿的。老田头已经侦探到了狐狸精的老窝子了。姥爷当下招呼南屋子上的主要男女整半劳力一起上阵,就要敲锣击盆打大围。
第二天,全王家、贾家屋子的人几乎倾巢出动,撑舟踏岭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那座芦苇荡纵深的蘑菇沙洲草甸子头。渔农们你吆喝我叫唤,嘁嘁喳喳,嗷嗷嚎嚎,故弄玄虚,咋咋唬唬,此起彼伏,遥相呼应,成群结队的狗,“汪汪”,“汪汪”,嚎吠成一片。田大山人的德国牧羊犬像展翅欲飞的锐眼钩鼻老鹰矫健出击,人们手握一柄柄挑草的胡叉,拼穰子的二齿子,银光闪闪的大钐镰,兴冲冲地奔向后子洼进军。
那是有力气没处使,闲得耀武扬威的半大后生和青年们最头疯的扇乎事,可老人们却全是不以为然的郁闷样子:“这是怎么的了?就为了一只狐狸,惊动水神爷呀!”但他们嘟囔归嘟囔,大家还是撒欢癫痴似的往前赶,你呼我喊人叫狗跳的,芦苇荡里顿时热闹得不轻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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