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地说道:“好表妹啊!你可知道这世道无仇无恨无债无亲不算父子,无情无爱无怨无悔不成夫妻。狗撵狗,鸡找鸡,王八和那鳖唧唧,水鸭子不跟狸猫吱吱。如今,大旱逢上阴云到,天上下雨地里不燥,昨夜我梦见咱们祖坟里一阵阵青烟咕嘟咕嘟地直往上冒,你还哭个啥子来着?半稀空里掉(玉米)棒槌子,好运道把俺妹子头砸昏了不是噢?甭不拿造化当回事!”
第二天,赶利见桥大集,贾老焖卖了苇席和筐子、筛子,破天荒地扯了花布给表妹做褂子,为了取乐于表妹,还买了胭脂、雪花膏、牙米分、牙刷子等一宗“开心甜点”,心里噗噗噗敲打着小鼓点子,仿佛有条翡翠凝脂、熟软蛋清一样透明恬怡、娇嫩无比的绿虫子一簇脊一伸展地蠕动着爬过脸颊,几种甜蜜、刺激、憧憬、怅惘的粘稠勾兑滋味翻腾着涌上心头,他呼吸忽而和尚舒坦,忽而急促猛重,伸开黑硬直裂纹密布叠攒着老茧子的糙手,小心翼翼地捧过来,有点颤抖地仔仔细细塞进褡裢里,搞得商店的伙计直拿眼诧异地瞭他。
来到家里,不等卸下剩余的手工编织苇货,贾老焖就迫不及待气咻咻地地跑到表妹屋里,怀里抱着个热罐子,满脸堆笑,将讨好表妹的小玩意儿倒在她面前的簸箩里。实指望表妹会破涕为笑,还自己一个爽快和安慰。
然而,表妹折起身子坐了起来,拿他从未领略过的幽怨、痛恨的气色对着他,继而竟然毫不领情,半眼也没瞟,就侧过身子去,推给自己一个冷脊梁。“你……你!”他过屠门而大嚼,却当头挨了冷水泼,可身为表哥也不好噪言碎语地说什么,只得自讨没趣地退了出来。
仁慈的表哥焦急地说:“他娘,蓼花不吃饭,可如何是好啊?”
表嫂气得三钩着眼,站在门口,拤着腰狠重地瞅着她躺在炕上的暗影久久地剜辣,冲着光在天井里转,还不打算宿窝的鸡婆踢了一脚,然后,乜斜着眼对了丈夫和蓼花讥讽挖苦道:“看把你急的!心疼了咋的?真是扳着驴头对嘴,人畜不分了!要饭棍子还没撂,就懒得叫大娘,和大爷过意不去了?烧包的不轻,武大郎吃炒面——看(揞)俺吧!有本事托生到侯门财主家去,俺也沾光,省得过这份窝囊日子!真个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贾老焖闷闷不乐地回身走进自己北屋里,就着白水拌蒜泥,喝过两大碗老婆下的手擀半黑掺杂面条,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他无可奈何地低声嘟囔着:“你看这叫个什么事?哎!”闷闷不乐地叹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