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勒在了院子前柳树下,但见他们胡子拉碴,身背鬼头大刀,腰挎盒子枪,手里提着一个红包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贾老焖的天井,惊得鸡飞狗咬,狸猫上树,老鼠遁窝,脏猪嗷号,鸭子忽嗒着竖翅膀,“呱呱呱”一阵惊叫,拽拉着臃腚逃离而去……
贾老焖多年恪守着庄户人家勤勤肯肯、辛辛苦苦的好习惯,天不亮早早的就起来了,正在屋里磨镰,准备着先下坡去割点牛草来。老婆蹲在炕南头借着窗户射进的微明结补渔网。两个莽撞鬼一脚跨进屋里来,起初根本看不见事,像无头的苍蝇一样摇晃着脖根,“怎么你家是美国?还没明天?”走在前面的说着风凉话搭讪道。
贾老焖站起来迎上去诧异厚道地微笑着说:“咱这撇家舍业的,一贫如洗啊!可和这屋里一样宽敞着呢!……渔农庄户主心里明快就行!二位真是走错门咋啦?”
卧在灶下的一头小猪被唐突的来人吓着了,吱吱叫着团团转,贾老焖怎么摆着手势也圈不下它,就抡起手里没磨完的镰刀扇撵。两个来人直往后倒,“你这是?”贾老焖一笑,这才觉得不妥当,那动作似乎在砍客人,连忙说:
“俺哄畜生呢!你俩咋心惊?快坐下!”
前面那个外号叫“灶膛”的黑狞如大猩猩的臃腩城子帮土顽阴阳怪气地问道:“焖哥,昨天夜里做了裕阔梦了吧?”
不等他回答另一个也神秘地凑上来说:“你老倌今清晨莫不是听到杨树梢子上喜鹊叫了大了劲?”
“这是从何说起呢?没有呀!就是这几天一直盘算着今天上午要把老母猪刚下的俩小猪带到集上卖了,只来丁点奶,饿得俩好畜类光叫唤。还有呢,这昨晚上吧,绕屋子的芦苇荡里不知咋来,像是半个湖的癞蛤蟆都凑成一大堆了,呱呱啦啦的比疯狗子(鲁北方言,狗交配)还厉害,弄得俺一夜没睡好,一睁眼,你们俩来了!”两个家伙一听有点不乐意了,“灶膛”一脚跨上炕沿,一脚蹬地,把包袱放在了锅台上,从腰间兜里掏弄出三十块光洋,溜土似的哗啦啦、响当当地洒在了蒙着铁锅的苇盖垫上,粗野地说道:“老张,这就够你得劲的了,真是有福不在潮(鲁北方言,傻的意思)二逛荡,你的造化!我们老爷看上你家蓼花了,五天后娶她过门!”
“啥咹?就是柳塘镇上那赫赫有名的富翁万金友?”贾老焖本来呆滞着眼屎软硬的眯缝泥鳅眼的,听完搭话,却陡然一亮,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忙惊喜地问道。
这万金友因为早年靠着强取豪夺起家,后来专收租子,素有“万半湖”之称,几十年下来,那民脂民膏供养着他确实不富得流油也不行了,已经娶了八房姨太太,人称只要他在家跺跺脚,半个博兴县都哆嗦。
“对啊,就是俺家老爷!你家姑娘祖上修来的天大喜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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