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阻住外洇。穷人命苦啊!骡驹袁忙着俯身侧头拤着一条漏网的大鱼,只觉得鼻子跟吃了芥末似的,酸酸辣辣的,直往心里拱,眼泪便禁不住哗啦就流了下来,他一个刚强的锦秋湖大汉子的没忍住的低沉呜咽声很快被风骤浪喧的鬼天气里吞没了……
此刻,天突然像被罩了一个巨大的盖子暗了下来,也不知打哪儿又冒出些铅云,越聚越多,有的像拉长的烂棉絮,还有的像肋巴骨子,如丝如缕,密密麻麻把天空遮黑沉了。湖里忙营生的渔农们都诧异狐疑万分,不禁手搭凉棚吃力地往上瞧,试图一探究竟。
却说山本二十四的汽艇出河汊子驶入鱼龙湾,才发现大湖堂里水面一片**都浑然不辨东西,几乎毫无遮挡,风如群虎围猎,比河沟子里厉害多了。小汽艇尽管风平浪静时威武得很,可眼下却简直像一片枯叶飘落在水面上颠簸,四方波浪,八面惊涛,“噼里啪啦”打得船体鼻青脸肿昏聩懵茫,时而被三四尺高的大浪推向涛尖,时而又一头扎进了波谷,不停地在猖獗的风浪里上上下下地挣扎着。那些喝得醉熏熏的鬼子兵,被这么一番折腾,都晕开了船,一个个赶紧爬到船舷旁,趴在那里“嗷嗷嗷”张开大嘴,不停地朝水里“哇哇哇”难受地退赔着。
汽艇上的鬼子兵呕吐完了,个个“呜呜,哎呀呀”,像被掏空了肠胃似的,虚脱憔悴,疲惫地闭着泪眼依靠在船舱里,嘴角上漓拉着哈涎,瘫软得如一堆堆烂泥。
可旱魃燃起冲天火,走夜路恰撞上鬼打墙,破衣烂衫偏碰上大雪天,这当口上,一直欢叫的马达突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遭殃地嘟嘟噜噜,发出了一阵声嘶力竭的怪叫,哽咽着,呜啦啦啦,戛然“啪”一声熄了火。那些鬼子兵腿脚早就不灵变了,个个面面相觑,傻了眼,不知如何才好。
风大浪高汽艇没了动力,像死鱼似的在水上漂流。几个小鬼子赶紧强打起精神,扶着船舷站起来,紧盯着前面驾驶室里的山本二十四。螺旋桨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这些缺德鬼,一上来天,跑得比谁都快,根本不顾了自己的酒肉朋友。刚才还撇下骡驹袁蹿,遇到麻烦了,又厚颜无耻地向他求援。鬼子双手卷成喇叭朝骡驹袁呼喊着前来帮忙,“喂,老,老袁,你的大大的良民,快,快,快,快点过来的干活,下去给我看看。”
山本二十四一边喷着酒糟气,一边冲着他急切地挥舞着手臂吆喝着:“好袁!帮忙,帮忙!快来给你铁杆舅子们救急!大大的有赏!”
骡驹袁撑着自己的木船,拖拉着丝挂子,先干自己的活计,尔后,才慢条斯理地往这边赶来。他心里早就没把这些鬼子当人看,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天助我也!你们不是急着蹿吗?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老子布下的罗网谅你们也逃不脱,真是老天开眼呐,不送你们去见阎王爷,俺姓袁的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但表面上他仍不动声色地答应着说:“甭急,等着,我撑过去,就下水摸摸看看。”
草草收拾了一下渔网,骡驹袁甩开双臂执撑着小船匆匆赶了上来,深深将竹篙插到河底泥里,把自己的小船拴泊固定住,然后,扒了衣服,只穿件裤头,手握一把削铁如泥的钐镰,一猛子倒进了凉飕飕的河水里。汽艇上的五个鬼子全都一筹莫展目不转睛地趴在汽艇的一侧注视着水下发生的动静,直压得艇舷歪着快要贴近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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