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娴雅淑曼,只是下午才从蒙古高原方向的天边散漫着飘来一匹匹北极熊一样臃肿笨重的云彩,渐渐地地上才有些蒸闷了,好个特别适合下湖打鱼的日子。
大伙就都上了坡,农活和水里营生赶着,骡驹袁带了两张大渔网:一块是五、六十丈长的大淌网,另一片是十几丈长的丝挂子。他把两块渔网都下在孝妇河汊子的稳水湾里,将网纲牢牢地系在船尾上,等了大约两袋烟的工夫,见两块网上连连泛起了几朵鱼上网撞起的水花,赶紧划船过去,把网上活蹦乱跳不停拍打着水花的鱼儿一一摘了下来,兴冲冲地划船回岸边,右手仨指头紧扣鱼结腮,左手抄着搂在胸前,连拎带抱搬起一条十七八斤重的大黑鱼跳上岸,那黑鱼就像过去人家兄弟们多,睡大炕用的一米多长,堕抹得上面头油黑亮的大通枕头,由于劲头很猛,鱼在怀里不停地蹿搭、扑棱着。
他晃晃荡荡笑呵呵地对了咧着夜盆大嘴迎过来的山本二十四说:“太君,咱掉进鱼窝子了。贵客驾到,大鱼急得乱跳!看,刚下网多大一会儿呀,就逮了这么大的一条好鱼。活该太君们有口福!”
山本二十四认识这种好鱼,知道是学名叫乌鳢,生性凶猛,浑身蒜瓣子肉,没有乱刺,可把他高兴坏了,连忙翘起拇指高声喊道:“亚希!”转过身来,“呜哩哇啦”地对那些鬼子兵开心胜意地叫嚷了一通。
手下的那五个小鬼子兵听了长官的吩咐,赶紧围过来忙活了起来,有的抱柴禾,有的点火,有的舀水,给在河边宰鱼的骡驹袁打下。
骡驹袁将大鱼搬着放到一块长长的半边废弃船帮子上,只是不敢松开右手,因为鱼劲头太大,正拼命挣扎着甩拽奔逃,一个鬼子拿着个锤子走过来,照着鱼头敲了两下,鱼不再动弹了。
骡驹袁抓起菜刀,风卷残云般的戗着褪鳞,给鱼开膛破肚,流了一滩血水,扒出来的鱼肠子有麦秸根子般粗细,随着血汁滑溜,像连阴天里刚从新泥里钻出来的一窝亢奋赶潮蠕动着的大蛐蟮似的;原白色的鱼油凝脂块叠扇着扁蛤喇吐出的斧状肌似的,鲜活雍亮,如刚刚破血穴一朝见天日的软腴腴的蜡浆糯玉皓靓妩艳,汪矜着精细珍珠般的油粒子,在阳光下辉映着内敛的七彩斑斓;鱼鳔鳔一大一小像紧连的一对煮熟扒了外皮的长椭圆鹅蛋,却更比鸭蛋更天然流线造型颐中漂亮,上面踞着一层银璨的瓷釉皮。真是青山绿水出尤物,天养地蕴铸猗卓啊!一点也不差。
只可惜那么好的东西就要被撞到狗肚子里去了。骡驹袁抓过一把小钺斧高高扬起,怀着对侵略者的仇恨狠狠地砍了下去,一阵“嘣噔噔”,将长枕头黑鱼斩成四指宽拳头大小的断块。
七印锅里热油冒着烟,一小碗红辣椒、花椒、八角、三萘,两大碗葱花姜丝倒进去,“嗞啦啦”炸得焦黄了,提了两木桶筲鱼肉填下去,舀了三斗盆锦秋湖土井子清水。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灶膛里青枝干棍连呕带烧“噼噼啪啪”烟火熊熊起来,大火烧开,文焰慢燎,不一会儿,那条大黑鱼已经安分地“咕嘟嘟”炖得热气腾腾一团清清芬芬地喷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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