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把个见底光的酒碗放到桌子上。
又喝了两碗,只见骡驹袁抬起两脚脱下鞋来,将里面的汗水倒了出来。山本二十四瞧得目瞪口呆,却干着急没办法,自己又做不到,而此时,他的脸色简直成了被撕去皮毛的狗头,又像一块三九天扔在屋外的生铁蛋子,凛寒峻凶,晦瘆逼人。
然而,没办法,晕王八垫方桌腿,筵席开张了,就只有死挺一个,僵着头皮往下挨。可他又一想,自己一个堂堂的大日本帝**人,怎么能输给一个支那齐国的渔猫子呢?
他稍微静了静神,死狗皮硬撑地端起了第五碗酒,强睁着半眯的双眼,像两块褪去表面哑红,只内里还隔了白灰依稀凝烁着一星精神头的木炭余烬,任凭酒液没里带外倒得顺着脖子流溅湿了衣领前襟,总算咽一口歇两晌午地巴巴结结咽了下去。
头一坛酒喝完了,山本二十四让鬼子兵接着要开第二坛日本清酒。骡驹袁说牴头,喝不惯,太没劲了,不如换锦秋湖里的稻谷老串香。
于是,就去到自己船上抱出一大坛子陈年老窖来,腋下夹了两只毡帽粗磁大海碗,大虎口钳着,叮当摆开,“哗啦啦”倒得满发喜馍馍头打着旋印子往外流。
第一碗锦秋稻谷老串香喝到一半时,山本二十四几乎是一点也喝不下去了,他觉得头大得像油筐,肠胃沉得似碌碡,昏沉沉抬举不动,毛绒粗粝的脸颊仿佛正被火舌燎卷着的黄表纸,随时就要崩溃蜷缩一败涂地地倒下去了。
山本二十四使劲打量着依然凝重持成不动声色的骡驹袁,鼓足勇气轻轻倒了几口气,舒松镇静片刻,似乎不服气但已是非常艰难地把酒碗端了起来,简直像驼着一件千钧磐石,两手不停地哆嗦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把碗口撞到了牙唇间,张开臭嘴,可还没等他往下灌,只听到“嗷”地一声,一股浑浊的黄汤子带着菜肴碎屑从那张开的大嘴、鼻孔里打水炮一样喷射出来,溅得周围地面、酒坛和躲闪不及的看客身上脏兮兮的都是,熏得大家赶紧捂住鼻子,退后几步。
等大伙打拍了几下遭遇的秽物,再往前看时,却不见了进门那会儿趾高气扬的山本二十四,赶紧顺着一道往下摔倒的风影搜寻,原来,半截断石磙子般的山本二十四早已狼狈不堪地一头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了,巴克夏拱嘴呼噜噜翻着粗气,却烂醉如泥毫无缚鸡之力了,遂变得像说冒话的小孩子学着耍弄唾沫星星子似的,又毛蟹一样嗞嗞吐吐翻着白泡沫。
无奈之下,其他鬼子兵和众皇协军喽啰赶紧像抬条死熊似的,一人一只胳膊腿架着,灰溜溜地把山本二十四装上了小汽艇,悻悻拉回了博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