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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找个野坡荒洞铺上柴草睡了过去,起来后,省着吃好心人给揣上的给养,就着一路上剜起的野菜,勉强填饱了肚子,感觉有了力气,赶起路来就更快了。\|\|||不过,接下来的一场大雨,把他隔在了山岙里三天,平原上来的他不懂山洪特点,半夜里睡觉的石窠灌了老鼠窝,差点把他冲走,靠抓住一条裸露的树根,他得以手脚并用地攀住裸岩爬了上去,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傍晚,他点了一堆树叶子,找来棍把熰得烟熏火燎像放了狼毒,用枝子串起打来的野山鸡、野兔子文火慢烤。他最得意的是烤刺猬,往石头上摔死,蒙上黄泥巴紧紧裹住,烧到泥壳黄黑,轻轻敲开,将挓挲的白针外皮褪除,就露出了一层青白若蓝天,颤嫩如脂玉,剔透似蝉翼的蛋白层,亮丽诱人,喷香浓扑,拿根草芥一碰即晃悠着裂开了,却韧劲皮黏十足,挑起放到嘴里只轻轻一嚼就化成了汤膏,再往里是更蛋蛋的瘦肉瓣瓣子拼接体,剩下的肠胃一骨碌拨到一边去了,他这样忙忙活活垂涎得赏,落魄神仙般美美地大快朵颐着,直吃得嘴上油渍麻花,黑津津脏斑斑的,端着个没把,又带了仨豁口的小生铁锅走出窝洞,到沟潭子里舀水,准备烧热了喝。
就在他弯腰钻出抬头张望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蓬头散发的中年女人站在他的面前不远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
米分红花褂子外面套着件土布对襟夹袄,黄条绒刺绣花朵单裤,正值雨后晦暝潮湿的连阴天,显得单薄瑟缩,浑身上下淋得快半湿了,凉爽的山风一吹,她浑身颤抖弯曲着身子乏力地蹲了下去。安碌碡先是猛不丁吓了一跳,进而怀疑诧异可怜起她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个瘦弱女子哪会跑来野坡里呢!他皱着眉头前后左右打量了半天,又反复推理琢磨了半天,终于,安碌碡才试探着张嘴问道:“你、你,你这是从哪里来?干啥的?”看到火堆上炙得吱吱冒油的山鸡,女人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山洞,迎着熊熊燃烧明明晃晃的火苗子伸出双手扑了上去,她也不怕火烧,无畏山鸡热烫,只是退缩着迷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晃动着手臂,就将山鸡抢到了手,叉开手指撕起一块便往嘴里,边猛塞边狠啃起来,还饥不择食地不时发出——“啊,哈,哎哈,米西,米西”风卷残云般的,听上去很含混不清的咀嚼、说话、吞咽交织混杂的囔囔嗯嗯声,似乎皮靴踏进了浩雪融融的冰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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