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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病猫逼成厉眼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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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安碌碡就跟着街上的一个小名叫鬼火的六叔到博兴火车站当牲口扛麻袋、掮木头,干装卸工卖苦力过活。

    傍晚,安碌碡他俩顺着铁路回来。一进村,就碰上了村维持会跑腿的老扁头。老扁头哭丧着脸说:“磙子嗳,你都钻到哪个螃蟹窝里不出来啦?让我到处扣你。俺都跑断腿了,大半天快跑遍喽莲花村了,就是淘唤不着你。马虎保长叫你哩!”

    安碌碡一听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再瞧老扁头瞅他一眼就歪过头去同情地摇晃着直叹气,等到了村公所。一进门,见炕上躺着两个土顽,驾悠着二郎腿,一边哼唧着什么小曲儿一边嗑着瓜子乱吐,手里还云山雾罩的闲不着地拤玩着水烟枪,桌子上摊满扑克牌、花生、干莲子、鞋垫子,还有毛笔、砚台和自订的草纸本子,屋里站着本村的十几个人,全都长王八瘟似的萎缩着大气不敢喘,弯腰低头袖手的,满脸愁容密布,气氛毒焖逼人。

    保长坐在椅子上手拿本子念道:“安碌碡,地亩捐麦子一斗二升,玉米两斗;治安特别费十六元五;团防局建设费十二元八。总共钱是二十九元三,粮是三斗二,今天交清。”

    安碌碡一听头嗡得一声胀成了油筐,大都快炸了,呜嚎一声哭了,蹲到了地上道:“俺都接不开锅了,上次你们来逼债烧了两间棚子和盖不过囤底来的粮食,一家八口吃糠咽菜俩月多了,还接不上顿,都面黄肌瘦,走不动的架把子。”

    那个肥猪城子土顽头双臂一挓挲,从炕上挺起来,杀一儆百地伤开了天理,他阎王不嫌小鬼瘦地扇了安碌碡一个耳光,嘴里肮肮脏脏地骂开了:“妈那个臭b的,今天交不清就拾起你来。”

    在场的人一个个气得够呛,又慑于土顽淫威猖獗不敢吭声,只替老三兄弟怜悯难受 。城子土顽打完了还不解恨似的,气哼哼地冲着众人发狗威道:“家里没饭吃?怎没把你饿死?真是叫三声大爷不如诬你一杠子!”

    众人一齐求告说:“今天实在没办法交呀!还得宽限几天,咱折蹬宅子地还得有买家啊。”另一个土顽呜地坐起来说:“想得倒美,俺宽限你们!旅长不宽限我们呀!”

    倒是跑腿的老扁头还有点良心茬渣,见此情景他就满脸堆着笑出来协调落楼,走到城子土顽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骆驼香烟,撕开包装锡纸,两指捏着提溜出一根,敬到那个肥猪头嘴边,他撇着嘴唇头也不回地睇眯了门口一眼,张口叼了烟,等着老扁头“刺啦”划响洋火替他点燃。他猛吸几口,随着一缕烟雾从鼻孔里“咝咝咝”的喷气声,又有更逍遥的连环烟圈从嘴巴子里打着转花潇潇洒洒飞了出去。

    老扁头像哄孩子一样趁机低声下气地巴结道:“您老哥头子,犯不着跟这些穷鬼们生气。”肥猪头一句话也不说,倒是有些得意洋洋地点搭着歪歪斜斜扣了夜壶帽子的脑袋,不停颤乎着黑垢**根子。老扁头就把那盒烟装进了他口袋里。傲慢獗獗的肥猪头眼皮连翕扇也没翕扇十分之一下。却想必是一个姿势累了,他木头似的扭了屁股一挪,顺便抬手蹭压了一下口袋。

    老扁头跟着圆成道:“你看,老总,这就让他们回去筹集,两天工夫一定缴上,怎么样?”并不断向邻居使眼色,另一个街坊趁机替安碌碡和大伙打圆场,下保证似的说:“保证缴上”。那两个城子土顽匪兵这才转了口气说:“只准两天唵,两天没钱就要逮人。”

    难受无奈没办法,众人心惊胆颤的,只好窝窝囊囊地支吾着了。老扁头哭笑不得地绉巴着脸摆了摆手,受了威逼奚落的渔农们这才跌丧着脸唉声叹气地散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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