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便习惯性地把头伸到水桶中,用力地喝着桶中的料水,感觉主人不无厚爱地犒劳着自己,就竞相发出颇带几分感激的“咕咚咕咚”的回应声响。
这次它们挨请般雍容地将长长的驴脸插进铁桶,优雅地吞吐着饮水,攀比玩耍着吹呼噜的响声中,分明透宣着可意的恣睢和美美的憧憬,以及即将到来的刺激与享受。饮完驴子,长工们把它们拴在院中老枣树上,驴子站在树旁,用舌头悠闲地舔着嘴上留下的麦麸,满意地品咂回味着大餐的逍遥,尾巴不断抽打着试图叮咬它的苍蝇。
大伙牵出驴子,把架子车拉到门外,牵着驴子套上车绑好,晚秋初升的太阳裹挟着七彩的朝霞照耀得毛色浏亮身个矫健的叫驴们通体熠熠生辉,一副受人滴水之恩当益涌泉相报,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不辱使命的机灵轩奕慷慨,积极响应神态。主仆一行踏着早晨晶莹的露珠,穿过芦苇掩映的原野,在脆响的蛇鞭和大声吆喝声里着,便朝着偏僻堍堉的夹河地片蜂拥赶去了。
夹河距离莲花村南五六里地远,是孝妇河和乌河中间分水岭下一片狉獉荒芜荆棘葱茏茅草疯长的乱坟岗,十年九涝的沮洳盐碱洼地。驴子们撒欢地撂开腿幅,火烧了尾巴似的一阵狼蹿,依依呀呀拉得地排子车震蹦蹦乱跳,车板被颠搭得“嗒嗒嗒嗒”乱响,振起缕缕尘土来,抖擞着辔套上的喜红蝴蝶结翩摆,摇荡着脖子下的铃铛发出一路清脆的协奏,爬崖蹚水,踢踢踏踏,拐弯抹角,不大一会儿就辗转去到了。
这时,早已等候在地头的十几个弟兄们按早已耐不住地敲打起锣鼓来。
还在昨天,梁九要耙和尚的消息传开,经一群群好兴事赛过年般的喜鹊,飞来飞去,南征北战,指东打西地转着圈“嘎嘎嘎嘎嘎”一荣誉传播,苇莺、麻雀们纷纷受了感染撺掇,一窝蜂地发力,积极响应,顷刻,“叽叽喳喳”的接龙、放大喧告便高密度地攒射向了沟沟洼洼,水浜野竂,几乎整个锦秋湖上都沸腾了。
附近一溜边河崖几个村的渔农们停下手里的营生,晾网搁筌,撑舟舞篙,扶老携幼搬着床子像赶场子看戏似的,陆陆续续,靠码头,泊水陂,从一条条弯弯曲曲的乡间蓬濆道上涌来,看解恨的新鲜热乎闹。
长工们七手八脚稀里哗啦地从架子车上卸下犁耙,搬下头铁锨来。
突然,马踏晨风乱铃串响,立扬前蹄,摇头摆尾,撩头长嘶数声,掠彻旷野,声震河谷,晨雾中,整个夹河更显得出奇的寂静中嘚嘚地飞来一匹高大骏马,腰身粗壮的梁九双眉紧锁,鼻子隆翘,脚瞪快靴,稳健端坐,手拿皮鞭,鞍旁挂了箭囊,勒紧马缰,一跃而下。
梁九紧皱眉头倒剪了双手来到河滩里,拤着腰伫立了一会儿,反复巡视了几遍,大体打量确定了一下低洼狭长荒地的使用谱局。他接过老乡递上来的闪着清白寒光的瓦楞铁锨,来回迈了几十步,又抬头目测了几下,铲出六个分别隔了三六米的点,跟在身后的愣头青,便一齐动手像刨树坑一样,七手八脚地掘出了十个一米七十左右,石磙般粗直上直下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