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肠子咕噜噜叫唤了吧?!”
“不饿。”梁九回答说,就坐到了安碌碡身后的炕沿上,搭手给干娘招着因材质轻,又不平整,一用力就咯啦啦响的面板子。
“看,俺这塌鼻子茅屋草舍跟狗窝子差不多。”干娘一面擀面一面不好意思地说,“窄巴的鸡眼似的,连块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让你们笑话了呀!”
“梁司令,俺知道你是个好人。”干娘忧心重重地说,“因为年景不怎么样,逼得争强好胜的拐子就被他个姑表大哥拖去入了‘赔糟’绺子。你认识他不是一朝半日了,这孩子性子你总晓得,跟错了人,学坏喽了不得啊!”
梁九笑呵呵地道:“拐子为人很善良正直,实诚忠厚。”
干妈停住滴滴答答的连刀面切声说:“梁司令,你是喝过墨水见过世面能文能武的大来头,心里像一面镜子,你以后常劝着你那傻兄弟点,让他早洗手早利索喽,也拉巴拉巴他,只要他有了出息,俺一辈子忘不了你!”
干妈感情很激动,忽然拉起围裙角沾一下眼睛,接着,抚弄了一下板子上的面醭又道:“那年他开始下水的时候,俺也暗暗哭过好多回。可是他架不住这个兄弟钢,那个拉,非把他掳上‘梁山’去不可。穷人家的小伙们想要他领着头儿杀富济贫,也黑的白儿添柴禾燎,哼哼,硬是往火坑里推!……前儿个,他回家来,说你劝过他离开‘赔糟’小鼻子小眼的绺子帮。梁司令,这就烦你使劲开导开导拐子了啊!”
“娘,你甭伤心,这事就包在俺身上,你的事就是儿子我的事!”姥爷“啪”地一拍胸口,坚定地说道。
姥爷忽然想起了芒种前后的一个过午,拐子杨领着三个人在毛园村替裴对艚散发一封向老百姓催护渔费的传单。拐子杨当时也忽然问他:
“九哥,你说干响马好不好?”
梁九很直爽地说:“当然不怎么样,不过,也是没办法的,逼上梁山。虽然吃香的喝辣的,可很少有好的结果。”
“都是吃人的世道作弄的!我也想再蹚一年半载的赶快金盆洗手,可就怕撤了火,也不能消消停停打渔摸虾侍弄庄稼,过安稳日子,总有人来拽着你下水。”拐子杨摇摇脑袋,长嘘一口气。
姥爷很动感情地说:“拐子,如今日本人侵略锦秋湖平原却逼得俺和众弟兄开杀戒了,你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能当没有尾巴的鹌鹑,抓紧踅上亮堂道啊!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的下场,人要活得有骨气,我看你还是改邪归正,到我那里参加抗日义勇军。”
“我也是这么寻思的……”
那一回见面之后,梁九将近半年再没逮着过拐子杨的人影。如今干妈这一问,他才晓得都怪自己光瞎忙了,还没顾上拉拐子一把,当下便铁贴回答说:“嗯,娘啊,请你老放心。俺一定要劝拐子老弟弃暗投明,干正事,走明快路,跟着俺和八路军一道打鬼子。”
穷苦人家生活简朴,从不轻易摆弄着什么滋润好饭,可今次为了梁九难得抽空前来,干娘感觉脸上起光,就特别借了三瓢子白面擀面条,还收拾了四个碟子,其中有一碟是蒜苗爆腊肉。
忙活了半天,看到大伙吃的有滋有味高高兴兴,杨大娘心里跟大年初一似的,那个舒坦祥和劲就甭提了。
吃过饭后,安碌碡同拐子杨因为有事出去了,把梁九留在家里。干娘一面洗碗刷锅,一面同梁九叙开了知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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