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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惊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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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不禁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枪口紧紧地对准了花轿。十几双目光一齐贪婪地盯着轿门。

    一位身穿红衣绣花裤,头遮红盖头的女人慢慢走出轿来,立在轿边。尽管看不见头、脸,但是那身体的凹凸曲线,已经充分展示出了一个成熟女人最迷人的美丽。

    一见这亭亭玉立的新娘,佐佐木和几个日本兵乐呵呵地就急忙扑了上去。然而,刚迈出两步,佐佐木忽然停下来喊道:“站住!”

    日本兵都呆住了。佐佐木又对井圭野道:“你的再去瞧一瞧!”

    佐佐木那紧张毒辣的神情影响了井圭野,他端起“三八大盖”小心翼翼地走近新娘,用刺刀尖慢慢地挑起了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一角。

    哪里是美如天仙的俊俏女人啊?简直是丑八怪降临,一个意想不到的形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原来聪慧伶俐的姥姥急中生智施展开了春秋战国时期锦秋湖上奇女子钟无盐的天本事——紧急自我污损化妆救命魔术。

    她见机行事把压轿底的草木炭用手一捻成了灰沫抹在了自己汗濛濛的脸上。一时间,整个一副脏兮兮、黑癯癯、邋遢遢痦痣斑驳的污垢大花面容,加上她扯乱了发髻蓬头散发,伴着她着意扮演出来的瘠瘦歪斜、弱不禁风、咳咳嗽嗽的潦倒痨病寡妇形象,以及歇斯底里地发出的吐痰扬唾的手足狂舞,一惊一乍地挓挲着走了过来,语无伦次,声调一会儿像杀猪嘶嚎,一会儿若泼妇骂街,一会儿似疯汉呜呜咕噜哭号,伴随着癫癫痫痫蹀蹀躞躞地跳起大神来,真是——四分像人三分像吊死鬼三分像母夜叉啊!

    原本趋之如骛的井圭野在短暂的一颤抖之后,忽然扔下枪,狂悲地大叫一声:“花姑娘?啊……啊,母,母,母,母夜叉!”边说边像挨了一猎枪的饿狼似地晕踅到了一边,依着船桅急促地猛喘粗气,恶心嗷嚎地嘴角翻倒开了秽沫。

    “八,八格!”佐佐木还以为他在演戏,见此情景,一下子彻底明白了,当即也污染得一啊呜一癫痫的直觉黑云蒙头,浑身痉挛不已,厉声喝道,“见,见,见鬼了!”

    周围的鬼子兵们像是被一群哄哄炸飞的马蜂蛰了一般,原来色荡咣咣的鸷笑消失殆尽,露出了一团心灰意冷的衰惫厌恶。高个子连长瞅准了时机,冲着喜出望外的安班主狠狠一摆头,做了个上礼的动作,这边心急火燎正瞅不得机会落楼的安班主立马心领神会地捧着一个装有十块现大洋的红包递了过去。

    “亚希!”扫兴的佐佐木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贡品”,蓦地,闪出一排白亮的牙齿来,他猛地收回大刀,“八格牙路!”往刀鞘里一插,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撤退,一个狗蹿狼跳跨上自己的巡逻汽艇,一摆手,腚后面喷出一阵黑烟,摇摇晃晃地扬长而去……

    一场众人急火燎心提到嗓子眼上,燃烧着即将爆裂的危机暂时消散了。安班主抹一把脸上虚郁郁、急剌剌的汗水和落魄的颓废,灰面无言地瘫了下去,被轿夫们扶进了船椅子里。

    大家用无比敬佩的神情目送新媳妇重新坐回了花轿里。

    雨过天晴,有惊无险。

    迎亲船队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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