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指挥刀擦着安班主头发抖了几下,闪烁出凛冽的寒光。
辱恼气愤得脸色蜡黄的新郎官正欲上前理论,被安班主苦皱着脸皮搡拉到一边,“不想活了?别人去,我上,都行,你不中!知道吗?”
安班主慢慢走到佐佐木身边漾起笑脸搭讪着说道:“太君,高抬贵手吧,我是这‘一溜边河崖’上大家都认识的轿船班主,往后还请您不吝赐教,多加孝敬您!”佐佐木牛眼一瞪,右手一扬“啪”地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流血。安班主当即两手捂着低下了头去。一直跟着佐佐木的高个子皇协军连长胡鲈是安班主的熟人,正想着帮助解围却苦于没主意,急得脖颈一抻一摇的。
还在刚才,当吹打乐骤然停止,那句“统统的放老实点。”的生硬的中国话撞进耳鼓,姥姥便全身一哆嗦。日本兵烧杀奸淫的兽行她是听说过的,但她总觉得那是离自己很远的事。可是现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兽兵就来在了外面撒野。她忽然觉得一身瘫软,惟有那善良受惊的心跳剧烈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佐佐木那声“不出来的,统统的死啦死啦的!”的恶狠狠的吼声,犹如饿鬼嚎叫,更令她不寒而栗。梅玉莲只觉得自己正在往万丈深渊下坠落着……
花轿边,安班主是老娘婆下跪——没了法子,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巡来看去,最后,抬手抹着额头的汗珠颤抖着,百般无奈地说:“玉,玉,玉莲姑娘,不是我心狠啊,你都听到啦……你,你你,你救救大伙儿吧……安叔我求、求你啦!”
出不出去呢?如果不出去,大伙儿的生命难保;要是出去呢?后果难以想象……“上帝啊,我该怎么办呐?!”姥姥在心里几乎万念俱灰地哭泣着。
“再不出来,就开枪啦!”佐佐木举起战刀,向着哗啦啦推上子弹,举枪就要射击的鬼子们厉声喊道,“预备——”
安班主的凄凉哀求声又传进耳朵里:“……你救救大伙吧……再没有啥法子了,安,安叔我求、求你啦!”这声音她听起来好心酸。同时,又让姥姥好为难啊。
日本兵们纷纷托着刺刀明晃晃的三八大盖子瞄准,她从轿帘缝里往外瞧得一清二楚。枪栓拉得“哗哗”直响,她听得真真切切。其中一个的长枪刺刀尖已经伸进了花轿,慢慢地抵到了她头上的红盖头旁。
“不能再无动于衷了!”梅玉莲主意已定。
可是,一想起前不久风传的鬼子**杀戮小清河石村码头上船家闺女媳妇的血腥惊闻,本来抱了玉石俱焚打算的姥姥还是忍不住低怯地哭叫了一声,然后一咬牙,掀开了轿帘……
眼看着一场灾祸就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