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头,一时“鸣哩哇啦”的唢呐声酣畅淋漓,锣鼓喇叭威风雷动。怀揣漂亮夙愿肚里乾坤,外表彪悍内心精明的小伙子轿夫们搬出看家本事,猫腰伸肢造开了“喜缘情分”。他们两人一帮轮番上阵,开始了晃船颠轿霹雳行动,只见那些古铜肌腱嶙峋结实的莽汉们劈蹲着两条大腿的大马步,双手扶压狠拤着大腿根子或膝盖上部,身子两边爆力较劲斜摇偏踏,双腿交叉杭育发力。登时,整条画舫彩舟像被灌醉酒一样,左右上下颠荡起来,撼动幅度巨大,呈一个钝角的扇面,一下一下加速增势攀高忽悠着,船体似乎就要翻扣似的,河水被共振得一拨拨向两岸咆哮着蹿扑而去,扰得游鱼焦躁恍惚,横冲直撞,慌不择路,吓得青蛙、水黾四散惊逃,刚潜跳到滩涂草蒿间倏忽甫定,又被浇了一头频频而至的蒙头“雾水”,激起狂涛拍岸,浪花飞溅,就像地震来临时河水的狂荡翻腾,惊心动魄,花轿被画舫驮着,一会儿往左颠,一会儿往右颠,铜器声掺和着人欢笑,越颠越来劲儿,越闪越剧烈。八个轿夫喊着号子,把个大红彩舫花轿伺候得如同浪里白鲦般,钻澜碰波,七上八下,摇摇摆摆。花轿里的姥姥身子执过来摔回去,五脏六腑之内早已是翻江倒海。可怜她这时头上蒙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双手为灌了迷糊汤般的讲究“要眼”捆绑着,被巍峨顽固的红规喜律牢牢地约束着,这也不敢动那也没法挪,也没个趁手的作为抓握。胯骨和两腿还被那裙幅甚窄巴,奇瘦紧箍的龙凤褂裙给僵持地束缚在一起,身体就更没有了个支撑。忽左忽右,前仰后合,迷溜歪扭,往不同方向抛拥着,串梭一样在坐板上来回冲突、纵横捭阖,被两侧的轿杠撞得双肩生疼。这才五六里水道晃跑下来,姥姥已被颠得浑身酥软,仿佛骨头要散了架一般。唉,她还没有过门儿,就这样得交足学费,先尝了一回做媳妇的苦头。姥姥一会儿头往下戳,一会儿腿脚往上翘,在轿子里招撑不住了,直觉天旋地转,乱了时空方位,她先是忍着,继而,承受不了地尖声喊着,“停下,停下”。而抬轿夫艄公先不理会,后来听到不对劲,便腿脚子放舒缓了些。因为那花轿里传出的已不是一般地哼唧,而是夹杂着哭腔,虽然那样依然带着燕语莺声。姥姥浑身软得哄柿子似的,玉兰昙花似的,腮边挂着泪珠,嘴角却翘着,隐隐挂了苦涩的莞尔,是那种兴中生泪、苦中涌甜、说不出多幸福多难受,实在忍耐不住,把持不了的津味麻辣复杂的微笑。
姥姥上轿以前,心细悉事的娘家母亲早已经给她预备了一堵“防火墙”——用红纸包上一些铜板现钱,即“封红包”。轿行路上,上画舫前和下婚船后一段路途里,轿夫提前告知说要爬坡、上坎、下沟、过河等时,她便要关切地将红包里的硬币“叮当”、“叮当”地丢在轿里底下。或者遭遇大的颠簸时索性用她的金莲小脚将红布包踢了出去,红布包在坠落旋转时,发出了一阵咣咣啷啷的铜板碰撞声,前边的四个人顺着声音看去,见稳稳准准地落在他们前面路上的钱财。不辞艰疲乏累的轿夫们听到响声看到喜资当道,就知道赏钱到手,于是,抬得格外稳当,更加起劲了。如果没有听到响声,那些钻了以小利作为劳动价值体现牛角的,为生活窘迫倒逼得无可奈何的轿夫往往就会出心制造事端,故意作弄轿里的新娘。因为,正值青春火爆年华的大壮汉们,自家牛筋把力,热汗劈淋的,卑躬屈膝,弯腰打背,张口气喘地白白忙活一阵子,充其量不过是挣得几个养家糊口聊以度日的辛苦小钱,而人家大户主家的公子哥本来就过着衣食无忧的优渥舒坦日子,吃喝嫖赌的业务没少办过,更美的是又娶了黄花大姑娘当媳妇,真是倒嚼着甘蔗上高楼一节甜似一节,光景的魔圈何其神玄,到头来是他们的殷实富贵之家越过越恣得流油。可轿夫艄公自家儿哭娘吵付出厚厚回报寥寥,年复一年日子不见兴兴,贫困潦倒,典型二律背反的“马太效应”着。虽说娶亲人家给的赏钱也中,但从处在社会底层心理上受压抑排挤,人格低人一等地饱受歧视,晦霉、饥馑、疤痂、焦躁的思想得不到哪怕最起码的爱抚体贴,更侈谈什么平等自由尊严敬重?所以,为人作嫁衣裳“赔了人财赚吆喝”的尴尬遭遇委实让他们必然地感觉心里难以平衡,不公正的负能量日积月累,得不到哪怕最可怜兮兮的关心发泄,甚至终于积爆到了嫉妒、憎恨、报复的喷发程度和状态。于是,寻找宣射缝隙和靶子的动机便纷至沓来,因此,“颠轿”以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均认同,贫富贵贱都赞许,无闹笑不足以证明主家行事大度大气大方,社会口碑体面,人缘好人气旺,这样一个经由公平初衷加工了的可爱的光鲜、狡黠的“魔洞”就为轿夫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尽情发挥创造的机遇。主家不好说话,想制止吧,江湖上还大兴其道,你一歪嘴街坊们就笑话、指脊梁骨;不阻遏吧,还心疼新娘子受搓搓,这种模棱两可,又二难选择,不上不下,不明不暗,混混沌沌的有中国哲学、社会学特色的“整顿行为”够趁手、够慈祥的吧?也就报应似的回复了扶乩了为富不仁言行的转移支付,暂时“破破火”地抚慰了卖力者受伤的心。出于发泄、惩戒,轿夫们就会故意作弄轿里的新娘,时而把轿子抬得歪斜起伏,时而把轿子抬得颠簸摇晃,坐在轿内的新娘就像坐在行驶在大海里的船上一般,高低起伏不定,难受极了。于是乎,聪明的姥姥就依着外祖母策划的计谋行事,便随手连忙丢下“红包”,硬币落地,清脆可人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轿夫闻听新娘这样“懂事”世故,当即高高兴兴地又改变抬轿方式,投桃报李,有节奏地缓慢而行。
蒙在姥姥头上的宽大的流苏红盖头一摇一晃,被震动得不断碰搡、拍打着她的脸,感觉好象很多小虫子在蠕蠕爬攀。那红盖头太厚实了,不仅使她看不见什么,蒙在里面久了,连呼吸也觉得不那么顺畅。姥姥本能地想掀开红盖头,看一眼外面的景色,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怎奈此时她的双手早已被若干无形的筋骨生硬的观念绾扎了个丁卯亲眷,牢牢靠靠,竟是半分力气也提不上来,使不出来。姥姥太累了,憔悴难耐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只得身不由己被动地任由那些个不知道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如此“捆绑掳掠裹挟糟蹋”过多少青春洋溢、善安聪慧的良家妇女的封建礼教之“帮凶”摆布了。她闭上了双眼,而轿夫艄公们要将她载往那令她感到陌生和畏惧的港湾……
轻轻淡淡、浓浓酽酽的丽云奕扬若一只只欢快吉祥的小鸟的曼妙飞翔,在锦秋湖窈奥湫漻的上空,悠悠飘弋,洋洋翔过。匆匆过客一样,记不清曾与谁一路同行,又和谁擦肩而过。日子就这样于不经意间悄悄滑去了。时光如芦苇荡雪绒花,年复一年,一次次漾锲矗巛钶钣粲簟 ⒂坝按麓潞林中的微风,渺渺吹过;宛若小河里的流水,山涧的清泉,四季淙淙,不舍昼夜,冲洗着一张张记忆的底片儿。各个路口码头桥头旁,随处可见的几株昂藏郁拔蔚为大观的矍铄老柳,树冠庞大,遮天蔽日。白天漏下金色的阳光,夜晚筛下班驳的月影,枝叶间几颗星星像调皮的孩子,眨着眼睛;胳臂似的枝杈旁逸斜出,像历经风霜的翁妪慈善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人儿,供应着荫泽凉爽和怡尤。盛酷夏秋暑子里,旋花儿开了,红的,黄的,有名儿的,没名儿的,悄悄的开着;忙碌的蜜蜂,嗡嗡叫着;翻飞的蝴蝶,追逐嬉闹着,一会儿停在草叶上,一会儿又藏进花丛里;成群结队的麻雀喧嚣着落下了,在草丛中的空地上,跳跃着,鸣叫着;斑鸠来了,大摇大摆地挪动着步子,不时咕咕咕叫着……莲花村调皮的半大孩子们早已爬上了周家码头两侧的杨柳树叉,迫不及待地骑攀着高高的枝杈,抻悠着长长的脖子,昂头眺望着迎亲彩舫队伍即将来到的方向,嘴里不停的招呼着,唱着自编的童谣:“颤,颤,颤,轿轿儿颠,蛤蟆戴着个皮帽帽蹿,新郎疼得个心尖尖,鲤鱼专拱新媳妇腚蛋蛋……”那稚嫩清脆的童音,和着苍野里水草的腥腥,泥土的芳香,串茝溢蕙的苟合味儿,越飘越远;草堆里的虫鸣、河里的蛙声,交响鼓舞,在微风中飘散,弥漫了整个锦绣水庄鱼米乡…?
忽然,三五声急骤啸唳的汽笛朔风一样尖锐地扫彻,一艘鳖色鱼鳞状屋脊顶的日寇巡逻汽艇,宛如脱缰的野马,贴近迎亲船队,斜刺里风驰电掣般地“吐吐吐”、“唰唰唰”咆哮冲过,船头裤裆高的立杆上那面膏药旗如同三伏天刚吃过屎的疯狗嘴里耷拉出的恶臭腥臊的舌头,不停地哆嗦着,哈达着……汽艇搅腾得水面波浪起伏狂涛飞溅,依稀地震袭来,山摇地动似的淦澜喧翻,先是迎亲楻舫而后是其他小船被突如其来的飚扰悍振掀得像喝醉了酒的莽汉眩晕、颠簸起来,大有船倾物倒人摔落水的危险,站在船舱外面的人们浑身溅满泥水,闻听日寇蛮横霸道的狰狞淫笑,艄公们边抹着脸上的水花、苲萍,边张口半是埋怨半是怒骂道:“招你们惹你们了?狗娘养的日本鬼,小舅子!”望着幸灾乐祸扬长而去的东洋叫驴巡逻船,大伙心神怔忪悸颤,怨恨陡升,有的胆战心惊,有的焦躁忧虑,大多数人义愤填膺。
吹手头儿低头摆弄整理着唢呐嘴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安班主问道:
“‘票子’带了吗?当心‘棒子手’(黑话:小股土匪)啊,要不碰上‘半斤八两’、‘赔糟(裴对艚)’、‘儿怪’(刘二怪)、‘草上飞’、‘贼(剋)溜子’、‘老耳子’……哪个都不是d省油的灯啊!”
“‘票子’?你这一问,我心喽还真一咯噔呢,昨天就揣上了的,可是……掖到哪里去了?”支客师安渔庭一边疑惑地回忆、寻思着,一边往板板整整的衣服上下各个口袋里不停地摸索、掏弄着。
他有些着急愤懑、自言自语地说:“装到哪个荷包里了?哦,在这里!”他捏挲着揪揪着的上衣里子的小开口,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紧紧攥着,生怕被风吹跑了。
所谓“票子”,不过是百姓们对于招惹不起的匪患祸根,以逆来顺受善意好听的,带有默认首肯包涵之漂白意味的称呼,实际上就是“匪票”,又叫匪卡,是由渔农下湖捕鱼时不得不向水野里霸盗们交纳现金,被强行索剥后,获取的一张类似“通行证”的小卡片,凭此卡凡遇“黑”可顺利放行,确保平安无事。其实,那往往不过是一种“空头支票”,敲竹杠子的骗局。不过,没有却心里不蹬底,忐忑不安,遇上匪徒害怕其以无票子为由借题发挥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所以,明知是花了冤枉钱却因着难以蠡测的犯险隘**威无可奈何地当着冤大头。
安渔庭常年在湖上做着娶亲送喜的生意,虽说是民间历来都认同“婚轿颤悠锣鼓敲响,来往人等无论大小都得避让。”的说法和风俗延展,但地头蛇们却往往市侩涂鸦地以沾喜气吃喜份子为名更变本加厉地推销着自己制作的“票子”,捞取不义之财。那些“票子”大小不一,一般为宽二寸、长三寸左右,纸片上印有“天官赐福、顺风得利”等字样,落款书有开票者,也就是“匪首”姓名。由于匪祸四起,渔农们购得较为大股之匪首卡片或可侥幸免遭掳掠,所以,最初一船只买一票,后来,安全仍得不到保障,一船须购数张票,甚至十余张,其代价每张八万元至五十万元旧币不等。大伙常年累月在锦秋湖里使船运货做生意,虽然无辜被揭了一层皮,可若是再生不出什么麻烦,也就认了,烧了高香,可往往就是土匪们出尔反尔,胡作非为,渔农们尤其是买卖人不免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哎!……伺候着吧!”安班主迎着早晨潮湿的风叹了口气,又抬头眯缝着眼看看天,忧心忡忡地蹙着额眉鹅疙瘩。
安班主思虑忌惮着,他开始盘算,若是碰上不讲理齁着了的‘吃打饭’(黑话:土匪)的,大不了按着他们敲诈勒索的游戏规则把全部的“票子”甩给他们,赎得自己脱身而去应该是没问题的。眼看着快到家了,“票子”一张没破费,土匪一个没遇上,大伙脸上宽慰了许多,消停了不少,心里暗自庆幸一块石头总算快要落地了。
但是,凡事都有个意外,这次他们很快就要摊上了麦芒扎到针鼻子里的事了。
“‘票子’用不着了,收起来吧!”
安渔庭拍了一下塞着“票子”的上口袋说了声:“土地公晒太阳去吧!”
大凡要出差劈头了,人的言行往往也在作祟磁场的推引下,激发出内心那些夹生骄枉等不适想法来操纵着你冒出出格的谵语妄行来,多年丰富经验道业深厚的安班主平常没见有啥狂言杂语的,这次不知怎的就闪出了这句来,本来他要表达的是暂时可以歇着了,而晒太阳却有不恭的意思,它通常指的是叫花子要“饱”了肚子,闲着了,到太阳底下去晒着,顺便挠痒痒,逮虱子什么的。恓惶时刻,最怕邪气铺张,一语成谶了不得。所以,结末的教训是一事当前首要的是即使以往言行不上讲究,今次退一步也理应狷洁自爱,权且当哑巴,闭紧嘴皮子,颐和淑正养真元之气的。
可就是偏偏在家门口子上竟然也撞见鬼了,不是中国鬼,而是东洋邪鬼。
不到一袋烟的空儿,鬼子的汽船又气势汹汹地横冲直撞尾随上来,这次比上一回更肆无忌惮,挑衅捣乱,歹意祸心暴露无遗,刮擦着领头的彩舫左舷呼啸窜过,站在甲板上的士兵朝天放了两枪,看到在波浪中饱受折磨的民船,侵略者们竞相拍手发出**的嘲弄和哗笑……
胡闹归胡闹,可小鬼子毕竟没伤着咱们啥,拉毡安班主那颗悬吊的心就放下了点。然而,正当他鼓起一口气,准备让手下把唢呐吹得更欢快热闹一些的时候,一件令他大惊失色的事到底还是难以躲得过了。
“他奶奶的,真是怕啥,啥还就偏来了呢!”安渔庭愁眉紧锁阴懑满脸地说道。
“嘟嘟嘟,嘟嘟嘟”一阵船体发动机嗡嗡隆隆的噪鸣伴着尖厉的赖辣破丧的汽笛嘶咽,像一匹脱缰的野骡子斜刺里猛不丁横冲直撞过来,又似沉寂的子夜里鬼哭狼嚎似的猫头鹰遥相呼应发出诡栗幽噀的咕环吼叫。煞黑畸裂的轰轰的马达声,拉着扫把状之乌烟瘴气,像骤雨前甚嚣尘上的凉风狂乱裹挟着柴草的鼓荡袭掠,傲慢的喧唳、放荡的声索和乘百年屈辱宿疾初愈、积弊艰兴、式微困崛,国共内战之混乱危机,一朝奸佞得势逞凶,蹂躏中华大地的魑魅阴谋之鄙夷猥琐的征服感、罪恶生狞的快慰感、虚妄癔疯的优越感、淫威横鸷的满足感、罪恶滔天的狂躁感,全都淋漓尽致变本加厉地瘟疫一样戾气肆虐、秽污满溢,不禁让人惊愕作呕、龌龊生瘆爆出一层怪异的粗砂纸般的鸡皮疙瘩来。由于巨大的惯性指向和带动,汽艇赶来的排浪峰拥叠至撼掀冲撞得迎亲船队的三支中小木舟,即将遭受灭顶之灾一样几乎失去控制地剧烈摇晃、颠簸起来,甲板上的脚床子、腰鼓、水壶碗等零碎物品纷纷稀里哗啦滚落到了河水里,吹手抿鼻子贾果先是身子往前张了一个趔趄,继而又摔倒在一边,他急忙双手抓住缆绳,一屁股没坐住,腿脚已经耷拉到了水里,心爱的唢呐一咕噜被震得掉在船舷上弹进了河里。他惊慌地抬头巡看时,船上的人们忙乱中各自抓拿能摸到的把靠部件自保,大红花轿尽管固定的结实但一个劲地前后逛荡、颤悠着,差点没把姥姥从里面磕出来。“咚咚隆隆”,汽艇的铁壳船撞击和摩擦着迎亲画舫的木头船体发出沉闷重甸的一连串的触搡划拉声。
轿夫艄公们只觉得眼前“呼啦啦”一下蹿出了一大片扎眼的喧吠黄狗来,定睛一看,却是十多个凶神恶煞、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正 “依哩哇啦”撕咬着从汽艇的甲板上冲过来,“叽哩咕咚”,狼撵兔子般癫颠地跳上了画舫。一枝枝刺刀闪着寒光挑了“膏药”旗的三八大盖子枪对准了迎亲队伍。
两名皇协军帽子低歪一高一矮的帮凶和一个中国话有点结巴的蓄着方块胡的小鬼子,节奏不齐地错落咋呼着:“停下,八路的干活,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