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如同浓重的墨水一般,笼罩着所有人,无数生灵在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里浴血奋战着,然而这场看似无休止的战斗也终将迎
来了停歇的时候。
浑浊不清的天际线,忽然被外力撕扯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像是一个长期闭合的冰冷瓷瓮被人打开一个细小狭长的缝隙。
透彻的白光灌进来,浓墨缱绻消散,就连血月也褪去了最初猩红的色彩,被那白光清洗地一干二净。
互相撕扯中的鬼差和恶鬼们纷纷抬头朝着那白光望去,只一眼,仿佛看到了时间的尽头。
来不及了,天亮了,鬼差和恶鬼的时间都到了。
一时间,所有的恶鬼被那突如其来的刺眼光亮吓得惊慌失措,他们已经在黑暗中沉寂了太久,以至于再也适应不了这个充满光亮的世界,对
待光明,总是存了些畏惧之心。
鬼差们也不再记恨之前的事情,把鹿野抛在脑后,开始收拾心情,专心抓捕四处溃逃的恶鬼。
长长的指骨一圈又一圈地铐牢了他们的手臂,他们把自己化身为枷锁,让那些恶鬼再也没有挣扎反抗的能力。
鬼差抓捕恶鬼的速度加快了很多,他们要在天亮之前将那些逃窜的恶鬼带回地狱。
只是短短几分钟,之前那些惨烈的场景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静谧。
鬼差们各自带着自己抓捕到的恶鬼,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寒潭排起了长队,像一个永无止境的漩涡。
随着队伍的不断迁移,巨大的黑色漩涡也在不断变小,鬼差们一个接着一个没入了寒潭中心的黑洞中,黑袍的边角在寒潭中飘荡了两下,转
而消失不见。
鹿野站在一块青色的布满苔藓的石头边,在阳光下露出木讷的模样,他的眼睛也是永无止境的黑洞,在看向寒潭的瞬间,仿佛和寒潭混在了
一起。
他明白,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他本就从地狱而来,没有理由留在这里。那些鬼差和恶鬼的身上,有着和他相同的**气息,比起脆弱的人类来,他们更像是他的同类,所
以他开始不自觉地挪动脚步,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双脚浸入冰凉的寒潭水中,紧接着是膝盖,他慢吞吞地跟在最后一位鬼差身后,眼看着那鬼差的黑袍完全尽在了潭水中,整个身形消失不见
。
轮到他了。
鹿野机械地向前移动着步子,任凭韩潭水涌上他的肩膀,没入他的脖子。
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彻底打破了这份宁静。
鹿野猛然停住步子,双眼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缓缓回头看向岸边,乔酒歌满脸苍白地躺在厚厚的雪地里,身下是一片殷红。
那鲜血像火焰似的,灼烧着他的瞳孔。
一个纯净的婴儿,身上依旧带着斑驳的血迹,就这么紧紧地躺在乔酒歌的脚边,他们之间的脐带依旧相连。
鹿野的灵魂在叫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如同洪荒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