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抹去了头顶的积雪,一边跳脚一边嚷嚷,“冻死老子了,妈的。”
“头发?头发我自个儿剃掉了。”高阳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我听你说,今儿个的场面挺大的,基本都是个有来无回的结局,那我肯定得竭尽全力啊,小时候师傅不让我留头发,说是会封住阳气,今儿个我全剃了,也是时候让你看看你师兄我真正的实力了!”
乔酒歌只觉得感动涕零,她知道头发对于高阳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想到自己为了一己私利就把高阳拉进这个火坑,她就觉得难受。
“他们在说什么?小声些!”阿夙对突然到来的高阳并不感兴趣,而是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地听着寒潭上端理和寻薇的对话。
“我从没想过,你会给我们安排这样的结局。”寻薇用略为嘲讽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端理独自立在船头,右手指尖摩挲着那只瓷瓮的表面,“我记得小时候,在山坡上,你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像我这样的怪物总有一天会被沉潭。而我当时的回答是,即便沉潭,也会带上你。”
小小的瓷雕还在他的手中哭泣着,他并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他们都说我是天才,可是到最后,所有的人都背叛了我。那些背叛我的人比我还要可悲,因为我把他们都杀光了!我一向是睚眦必报的,这个世界遗弃了我,那我干脆就毁掉这个世界好了。”
端理忽然伸展双手,面朝岸边,闭上眼睛大声说道:“我是预言的实现者,是世界的毁灭者,而你们……”他把手指向了岸边的所有人,“是最后的见证者。”
他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表情都是陶醉的。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端理一下子就捏碎了手上最后一个瓷雕。
刹那间,整个寒潭沸腾了!
那些在潭底沉寂了几百年的瓷瓮里,一双双鲜红的眼睛陆续睁开,它们蜷缩着的身躯动了动,像是在母亲的子宫里,对陌生外界的第一次试探。
一股莫名的寒意冲破寒潭的水面,形成一阵阴风,朝着众人席卷而来,那是最原始的恐惧,每个人本能地退缩着,却依旧无法缓和浑身上下战栗到极点的感觉。
端理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刻画着缠枝纹的瓷瓮里,半笑不笑地看着寻薇,“你要和我一起吗?相信我,封印解除后,没有比这更好的死法了。”
潭底,瓷瓮的内部发生开始有了轻微的叩击声,紧接着,那些漂亮的瓷瓮像是鸡蛋一样,陆陆续续地开裂着,被一只只巨大的,畸形的手从内而外地打破。
一声声骇人的嘶鸣声冲破水面,寻薇惊恐地睁大双眼,面对端理的蛊惑,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你是个疯子,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死!”
人类对于求生,有着最原始的本能,而在这一刻,寻薇身上的这种本能被无限地放大着,最后,化为对端理的厌恶……
所有刻骨的喜爱,都会被时光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