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哲替她担心:“病就是病,谁也不敢保证它现在无事,将来也不会为患,再说哪有养病这玩意的,这不是养虎吗?你不必担心,我这朋友不仅医术好,而且很有医心。”意思是诊金不必姜辛担心。
姜辛浅笑望着章哲,道:“公子错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不想治病,只是不想记起从前的人和事罢了。”
一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到章哲头上,他愣怔的望着姜辛,问:“为,为什么?”
他没有失去记忆的感受,但设身处地的想,那种不知自己是谁的滋味一定不会太好。这一刻,他有种错觉,姜辛不是不记得从前,也不是不认得他,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想彻底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过去已经没有意义,姜辛壮士断腕,看似痛楚,却是保全她自己最佳方式之一。
章哲嘲弄而鄙夷自己。做出这样决断的人应该是他,他在昏昏噩噩中也采用了另一种方式,可他又后悔了。那姜辛呢,她可会后悔?如果她不悔,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这世道的妥协?就算自己比她多了一分对抗这世道的勇气和资格,但她妥协的代价便是以牺牲掉他为基础,凭什么?
姜辛神色淡漠的低下头去捏小馄饨,平静的道:“能够让我轻易就忘却的人和事,定然不是什么要紧的。”
章哲无以回言。
他很清楚那种痛不在自己身上,所有安慰都贫乏苍白的感受。
姜辛又轻笑起来,道:“现在这样不是很好?我轻轻松松,什么都不需要背负。”
章哲咬牙切齿的道:“你确实是轻松了,你可知牵挂你的人,他心里做何想?”
姜辛微睁双目,道:“都过了这么久,也不见有谁找我,想必我的亲人也有限,感情也有限,再说,这世上有谁离不开谁呢?没了我,或许他们活得更轻松。”
太……自私了。
章哲恨死了如此逍遥自在的姜辛。夫妻之情于她来说是什么?她怎么就能这么自如的拿得起放得下?他真是自愧不如啊。
姜辛唇角微翘,又绽出了一抹轻浅温柔的笑:“这样说也不对,谁都离得开我,熙哥儿却不行,没了我,谁会如我一般全心全意的只爱他一个?”
章哲:“……”他还以为姜辛会反口,哪怕提到自己只言片语呢,哪成想,自己在她这儿,形同于虚设。
他问:“那你的相公呢?你就没想过,他不来找你,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姜辛微讶的望向章哲,反问道:“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或许他巴不得放开我这个累赘呢?”
“不可能。”
姜辛呵笑一声,并不和章哲争,只道:“随你怎么想好了。”
章哲一拳打到棉花上,气得自己吐血,他一把攥住姜辛的手腕,道:“姜辛――”
姜辛抬头,困惑不解的道:“公子?”
万语千言都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姜辛的眼眸清明见底,那里当真是无爱无恨,无波无澜,章哲吭哧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