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竟懒得起。
门外的声音越发清晰:“姑娘睡着呢,四姑娘好歹也守守规矩,今非昔比,姑娘如今不比从前,再不只是从前的姜家二姑娘,而是章家六奶奶,四姑娘就不能等姑娘醒了么?”
说话的人是柳丫。
姜辛知道,该来的终归要来,当下便欠身坐起来,朝外头道:“是柳丫吗?”
柳丫立刻应声道:“是奴婢,姑娘醒了?奴婢这就进来服侍。”
姜辛却又吩咐:“请四姑娘外间坐了,我这就来。”
等姜辛梳洗好了来见姜蜜,却发现姜蜜憔悴了许多。
能不憔悴吗?打从离开问梅庵,与章贤无媒而合,哪怕又辗转到武州,从来都是锦衣玉食,好吃好喝的供养,不曾受过一点儿薄待和苦楚,虽然终身为妾,好比落草为寇,一辈子都是贼名,可到底占着实惠,又是嫁给自己所喜欢的男人,所以也不算多吃亏。
哪成想回了燕城,不能顺顺当当的进到章家也就罢了,反被章哲送回了姜家,她无名无份,更兼有了前科,着实不被姜家待见,她这日子过得就和油煎火烤一般煎熬。
姜蜜这才明白,自己当日被胡氏那个长相艳丽的女人给骗了。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姜老太太从前就恨她只顾私利,不顾姐妹亲情,到现在更恨她不顾父母家族,枉顾廉耻,竟然和人私奔,还有了身孕,若不是赶在姜辛成婚当口,早就命人把她悄悄处置了。
姜大太太只有比姜老太太更恨她的。
她做下这等丑事,隐瞒还来不及,她自己跑到大街上拦姜辛的花轿,众目睽睽之下,生怕她做的好事别人不知道,姜大太太恨她给大房添丑抹黑,恨不能生吃她肉,哪肯给她一点儿好脸色?
姜蜜自知所能仰仗的,也不过是肚子里这块肉,回想和章贤在一起你侬我侬的日子,她就更后悔了,处心积虑,就等着姜辛回门,好苦苦求她一回,给自己一条生路,好放她回章家。
她日不得安生,夜不得安眠,衣食上不得周全,还要饱受旁人的冷嘲热讽,章贤那毫无音信,她自己又被姜大太太禁足,能不憔悴吗?
姜辛对她的哭求很有点儿无动于衷。她漠然的盯着姜蜜,道:“你怎么哭得出来?”
一句话噎得姜蜜怔了,她打着哭嗝道:“你还是我二姐姐吗?我都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了,你怎么还往我伤口上撒盐?如今你日子过得好了,你便不顾姐妹的生死,你还是人吗?”
姜辛哭笑不得的道:“我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依着你的意思,我主动提出和离,和章家撇清关系,好让你安全无虞的进了章家,便是给你生路了?”
姜蜜不说话了,只低低的抽噎。
姜辛无耐的叹了口气,道:“姜蜜,我肯见你,不是来给你希望,而是让你死心的。我从前就劝过你,自己选好的路,脚磨破了也得自己坚持走下去。我仁不仁慈,都不能给你生路,就算我肯舍己为你,你以后也未必就是一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