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到美华旁边的河堤上，各自扶着膝盖看看，都笑了。
“刚才还在审问小贼呢，这会儿我们两个倒好像是做贼心虚的人了。”顾敏笑着说。
康广银也开玩笑：“是啊，风水轮流转。”
美华搬来以后，这小河里的水便不像当初那么清澈了，好在顾敏让人在这里栽了一些树木，置了一些漂亮的靠椅，还算有些浪漫。
所以虽然冬天寒冷，还是有一些小情侣在这里闲逛，只是人不很多，也没有人过来围观他们两个。两人跑得久了，也累了，便随便找了一个凳子想坐下。
康广银拿出手绢，在凳子上擦了又擦。顾敏怕麻烦，一屁股就坐下了，看到康广银拿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自己，顾敏心里有些害臊，依旧硬着脖子说：
“刚才跑的累了，实在不想费事。而且，反正穿的深色衣服，也不怕脏。”
康广银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在一边坐下了。只是他脸上的笑容……
顾敏怎么都觉得他在嘲笑自己。
“你一个大男人，出门还带着手绢。比女人都还磨叽，我还没笑你呢。”
“小姐，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可没有在笑你。”
“那你笑什么？”
康广银顾左右而言他，反问顾敏：“小姐，今日你毫不迟疑地就把你的仇人吴端交给我处置，难道不怕我把他攥在手心里，哪一天利用他来反刺你一刀吗？”
“背信弃义？你不是这样的人。”顾敏直接说。
“那你不怕我为了邀功，直接找人把他干掉吗？”
顾敏这回想了想，看着康广银的眼睛说：
“在我看来，你会为了朋友义气而杀人。却不会为了邀功请赏而杀人。”
康广银看着顾敏的眼睛，又笑了。
“你又笑什么？故弄玄虚，莫名其妙。”
“我是在笑我自己。”
“越发奇怪了。”顾敏真心搞不懂这些聪明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我笑我自己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小姐才是大智若愚，举重若轻的那个。一起抓到的两个小贼，其中一个与您有仇，你绝不姑息，知道我认识一些帮派的朋友，就把他交给我来办。是因为你知道，有些地方会比官府的地牢更让人难受。对吗？”
顾敏点点头，毫不遮掩地说：
“是的。吴端为了报复我把他开除的事情，竟然把六岁大的少卿扔到河里去，要不是少卿命大，早就被他害死了。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我觉得他怎么死都不为过。一开始我想把他送官，只是长久养成的惯性罢了。经过你一提醒，我才转过脑筋，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因为在我看来，现在的法律和官府还没有你能让我更加信任。”
“那我就明白了。你要我除掉吴端，只是因为他要害少卿，犯了杀人罪。至于另外一个小贼，他除了这件事情意外，没有什么过错，所以你才只是关他两天，就放他出去，是吗？”
顾敏摇了摇头，站起来说：“不止如此。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仁慈，除了关他两天之外，以后，我会公开把他开除，并借着这个由头，彻底整肃工人们的小偷小摸行为，告诉他们，只要有这种行为的，我一定开除，绝不姑息。”
“可是你事后还是会让人去给被开除的工人们送去钱财，让他们另谋生路的，是吗？”
顾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是。我开除他们是因为公事，怕他们带坏了身边的人，进而败坏了整个厂子的作风。但是事后我会给他们送钱的，毕竟曾经在我的工厂干过，也算给我帮过忙，我不能把他们逼到绝境。”
“既有才华，又有德行，讲原则，又不拘小节。小姐，你刚才不是问我笑什么吗？我在笑以前的自己，自视甚高不说，还把您给看扁了。”
“哪有你讲的那么好，人之常情而已。”顾敏不以为然地走远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康广银盯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喃喃地说：“只是我不明白，明明不是追命夺利的性格，现在如此拼命的挣钱，又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