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有他十分之一的冷静，也不会输得像今天一样。
她们辗转上了地铁，不是上班时间，地铁里空荡荡的，偌大的车厢只有她们两个人，女人又开始抽烟，并且递给她。
她接过来，狠狠地抽了一口，云雾之中想起了梁子彦，忍不住泪如雨下。
“今天的事呢，我看到个三四成，你别这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人拍着手，敲着玻璃，“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
她还能怎么办！她还可以怎么办！
“对了。”女人耸了耸肩膀，小声说，“你记得跟郑先生说，我做这件事绝对尽心尽力，请他一定要关照我弟。”
她嘴唇干裂，像长在了一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现在这个当口，别说照顾人情世故，就是连呼吸一下，都觉得疼。
她的失魂落魄并没有影响到女人聊天的热情，扣着自己的牛仔裤破口，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你说我们这家人是不是很有意思，我爸爸做贼，我妈妈做贼，我和我妹妹也做贼，但我弟和我们不一样！从小就厉害，不管是念书还是做事，都很出色，现在还做了官，他那么聪明，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我们没什么能帮他的。
在女人的絮絮叨叨里，她默默抽完了手里的一根烟，哭起来方便多了，至少她可以借口是因为那些浓稠的白烟。
车子很快就到站，一个十分偏远的地方，她从未到过，能听到海浪声声。
远处货运汽船开始鸣笛，女人立刻兴奋起来，不住地挥手，嚷道，太好了！太好了！他们来了！
在女人面前的，不是一艘海上普通的货船，而是能载着弟弟的前程扬帆远航的锦绣大道，所以，也许是听到了与对方约定可以上船的信号，事情就那么成了，俨然忘了一切，拖着她的手就往对面冲。
谁都没有想到。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飞速从拐弯处冲出来，大意的司机没有想到这样的路会忽然跑出两人来，忘乎所以的女人也没有听到轰鸣的马达声，车子刹不住，车子都转了向，横扫过来，猝不及防狠狠地撞上正在马路当中呆若木鸡的两个人。
她看到身边的女人飞起来的，狠狠落在对方的挡风玻璃上，自己也随之飞出几米远，路面上的沥青冷冰冰的，她的血开始汩汩往外冒。
一点儿也不疼，心里还充满了愉快，终于可以不必再面对惨淡的人生。
她累了，真的累了。
能在这个时候死去，是一件美好的事。
司机是个女人，一双高跟鞋，下车就开始鬼哭狼嚎，跪倒在她面前，不停地喊，不要！不要！不要！
世界在沉沦，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沐阳，她这半生为仇恨所累，为欺骗所扰，遍体鳞伤，支离破碎，如果有天父或者神佛，希望在这个时候能听到她的祈祷，千万不要让沐阳再步她的后尘。
够了，真的够了。
谁能和那样的父子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