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变小了,塑料板陈旧了,球面外面厚厚的灰尘被雨水冲刷,形成一个个的小沟壑。
最后一次到这里来,是沈佳琳进门的那一天。
她以为,爱情就该是一生一世,如果其中一个人先走了,另一个人也该固守着那份爱,类似天鹅。
父亲沉默寡言,母亲温暖和煦,家庭是平和安宁的,没有人争吵,也没有人抱怨,太阳一样的母亲能轻易安抚父亲的焦虑,能轻松解决她课业上的难题。
生下沐阳的那一天,母亲被推进手术室,肚子大得像快爆炸的气球,七岁的她站在旁边,似懂非懂地听着母亲的呓语,痛苦地表情,汗湿的头发,后来都无数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羊水栓则,母亲再也没能站起来。
和大多数的人不同,她并没有因此责怪沐阳夺去了母亲的性命,反而将他视作母亲生命的延续,沐阳个性和母亲一样温和,虽然比她小七岁,但在很多时候,心智比她更为成熟,与其说是她在照顾他,不如说沐阳在照顾她。
沐阳。
今天忽然很想念他,差不多一年多没见到了,不知道长高了没有,身体太淡薄,不知道有没有长壮一点。
雨越下越大,涤尽了灰尘,球面上滑下水来。
风随着漏洞灌进来,好冷。锈迹斑斑的铁板像是洒满了干涸的献血,触目惊心。
她抱住自己的腿,蜷缩在角落里,昏昏沉沉。
她以为,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顿了,痛苦将保持永恒,能聊以安慰的杀手锏在这时候居然失了灵,只能容身,不能安心,天越来越黑,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知不觉中她渐渐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天色昏黄,分不清白昼黑夜,瓢泼大雨成了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周围坑坑洼洼的地上布满了大个小个的水坑,坑里的水很清。
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风声和雨声,她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就是觉得冷,现实一般刺骨地冷,浑身的皮肤都在刺痛,轻轻一碰便难以承受。
轻轻咳嗽了两声,她轻轻舒展发麻的双腿,换了个姿势,靠在球面上,眼皮却越来越重。
再醒过来,又是天色一片漆黑,雨还是没有停,坑坑洼洼的小水塘渐渐连成了一片,涌入污泥,全是污浊的浑水,她只觉得,骨头都要发霉了。
这种在绝望中濒死的感觉,太可怕了!她还不甘心,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但已经无力前行,对自己的失望深深地挫败着她最后的一丝自尊,深深地叹气,又深深地吸气。
心还很痛。
冷。
她不知道自己保持这样的姿态过了多长时间,只记得自己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恍惚的半梦半醒之间,只听到有人用力敲着她背后的透明球面,大声喊道:“沐夕!”
沐夕,沐夕。
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苦苦地笑,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