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了,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将手里的烟头扔进垃圾桶,转头看着她:“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儿?”
她苦笑,打了个哈欠:“有事吗?”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他问,“别说一套做一套!”
她挑起眉。
他就又说:“不喜欢他就直截了当告诉他!嘴里说不喜欢,不会有任何关系,但接受他的好意和照顾一点儿都不客气!你这是在暗示他,给他希望。”
她点点头。
他闭上嘴,瞪着她。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大刀阔斧,三下五除二就干脆地解决。”她扶住栏杆向下看,“你有你做事的方法,我也有我的,我不勉强你了解我,你又何苦逼我认同你的做法?”
他就是这种风格,连说话都少得可怜。
他冷冷地问:“老这么钓着他,有意思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苦笑一声,无法解释。
杨达远说得对,这人是个好人,不过没法聊天,太霸道太野蛮,自己想什么就是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生下来的时候大概就附赠了一把尺子,把所有的人都用尺子量好了摆直了,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世界上的人也只有两种,尺子这边的和尺子那边的,中间真空。
“你想我怎么样?”她笑,“是不是和你一样,撕破脸皮告诉他死了这条心?”
“这不是应该的吗?”他反问,这种问题也能被当成问题,在他看来很神奇。
“他对我那么好,我非得这么不近人情吗?”她亦觉可笑。
“就是因为他对你好,你才应该让他明白。”他坚持,“你现在这样才是不近人情!”
她仿佛看到了辽阔无垠的太平洋,他在南岸,她在北岸,说着同样的语言,人却是两个世界。
“大半夜的我们两个这样争吵,有意思吗?”她今天已经很累了,这样毫无意义的争辩既不能解决问题,又不能改变彼此,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不说话了,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黑色运动手表,面无表情:“我们现在过去找他,好好说清楚!”
说着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正寻思是不是该鸡蛋碰石头,用力踩一下他的脚背,一解心头之恨,他的手机响了,披头士的《letitbe》,这让她忽然想起了那个也听披头士的女人,吴书纯。
终于找到了可以反击的理由,口口声声说对人家好就要适时拒绝,避免不必要的希望给别人假希望,他又是如何对待一直痴情追随的女人呢?如果没有嘴说自己,最好就别张着嘴说别人。
“自己打车回家,我有事先走了。”他听了电话,简单地吩咐,“这件事我会盯着你,照我说的做。”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到几十米开外。
她向上翻了个白眼,看着他钻进路边的黑色车子,绝尘而去,哭笑不得。
他还真是来去一阵风。
折腾了一个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刚躺下没多久杨达远就打电话过来,说让她一起去夏恩香的公司,看了时间,居然已经快十点了,匆匆忙忙洗漱,她赶过去,马翔一脸不高兴。
她找了个借口往后,昨天才大摇大摆跟着夏恩香逛公司,不被杨达远看穿很难。
等他们进去了,她才进去找到小秘书,把昨天夏恩香给的一张卡和药盒都还了,小秘书什么也不问,只说夏恩香在办公室,正在和客户谈生意。
她退了出来,夏恩香口中的天堂,不是她想要的,她相信,自己绝对不是个弱者,总有那么一天,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想要的一切,至于欠夏恩香的人情,总有机会还的。
签约经理格外热情,条件也相当丰厚,马翔夫妇得偿所愿,事情办得很顺利,不用半个小时就全都解决了,一行四人出了公司,她站在路边看着脚边一枚硬币,正面朝上,忽然就想起梁子彦,那个男人就是这样的硬币,显示出来的是最冷漠的数字,但翻过来能开出花来。
“沐夕!快走!你在这里发什么呆?”杨达远冲她招手,西装扣子解开了,领带也拉开了,迎着朝阳,笑得像个孩子。
她捡起地上的硬币,投入路边小店的爱心箱,向前跨了两步,追上杨达远,接过他手里的奶茶,抿了一口,满嘴都是香甜,一事毕,过程怎样也会觉得轻松。
“沐夕,我有话跟你说。”杨达远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