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了自己等人。
芳菲站在高台上,拉着儿子的手。
此时,风微微吹起。
她的目光,看到一个灰色袍子的人,背着弓箭,无声无息的背对着众人。他头发银白,身材高大,好像也不过只是灰衣甲士的一员。
风将她的素白的孝衣吹起来。
一干眼中钉般的鲜卑大臣,终于落网。
这是弘文帝给自己的最后的机会。也是罗迦给的。
从此,一个女人,才真正站到了人生的最高的第一句话。
众人起身,李冲和王肃立即上前,此时,烧灵仪式,已经到了尾声。
小皇帝披麻戴孝,扶着父皇的灵柩,绕灵三周,明日某个时辰,就要入葬后山,和先帝爷爷埋在一起了。
哭声一片。
开始了今天臣子们的第一次痛哭孰真孰假,不必在意,一个过场,总要走完。
芳菲依旧站在高台上,看着熊熊火焰里,眼光有些恍惚,仿佛弘文帝的脸,在火光里冉冉的她连跪拜他都不行她是他的“母亲”母亲没法跪拜儿子。
她终于潸然泪下。
身子微微转过去,走到了幔幡处。
风吹起来,熙熙攘攘的,将幔幡吹得很高,遮挡了她的身子,也遮挡了她和外臣的视线。
她一个人,置身在一个阴风灿灿的世界。
只有外面,那对铜墙铁壁一般站着一动不动的灰衣甲士。
一如刚才大臣们的震撼,惊愕之下,连京兆王都来不及发出任何的抗议,俯首臣服。
此刻,光线忽明忽暗,阴风一阵一阵。
从她的距离,到那个人的距离不到一丈。
他依旧背对着她,仿佛背对着整个的世界。
只有他的银发,随风飘起来,那么长,仿佛要牵挂到她的一身惨白的孝服。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芳菲看着他太久了,久得她想不起来,自己曾几何时,距离他这么近过。
又是一阵风来,她看得那么清楚一行水滴,从他的面上飞速地滑过。
他在流泪
这样的一个人,在流泪。
她忽然想飞奔过去那几步的距离,不足为惧。
她需要奔过去,紧紧拥抱他
哪怕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拉一下他的手。
那是一个女人的孤独站得越高,高处越是不胜寒。
从此,没有弘文帝,没有敌人,没有对头也没有了爱人,关切的人,庇护的人孤儿寡妇
谁知道这么漫长的岁月,一个女人那种孤寂的痛苦
她方觉得软弱无论打败了多少政敌,都无法让内心安宁的那种女人的软弱
她往前走几步。
他浑然不觉。
三步之遥。
她停下来,忽然失去了勇气。
无声无息地停在他的后面。
他遽然回头,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头发凝结在素白的脸上,和泪水一起,模糊了眼睛。
可是,她却看不清楚他太模糊了。
一切都模糊在朦胧的泪水里。
就如一场午夜梦回时的场景期待了许多年,幻想过无数次地相见直到某一个,真正地在梦里出现,竟然无论怎么睁大眼睛,也看不真切。
她的身子微微哆嗦。
穿过无尽迷蒙的眼神,看到他的白发那种银白的头发,一缕很长地垂下来,也许是风把它吹乱了,也许是岁月把它扰乱了,跟这无尽的命运一样只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怎样令人心碎的时刻
何况,他只能远远地站在场外如一个无关痛痒的人,一如一个侍卫连靠近多看一眼,把丧礼上的人看得真切一点都不敢。
四周那么安静。
四周那么模糊。
她看不清楚他;也不知道他能否看得清楚她。
芳菲的脚步不敢再挪动,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切一眨眼,一切便要消失,就如无数次,他曾经消失过的一般。
她要张口,但是,嘴唇微微抖动,发不出声。
只有手,悄悄地,无意识地伸出去。
几乎要抓住什么。
却是他的一个转身啊,他转身了,他竟然如没有看到过她一般。
她心如刀割,勉力地睁大眼睛,狠狠地摇头,要将自己从梦幻里清醒过来这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罗迦,他岂能如此轻易地现身
不,他不会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她岂肯罢休
就如当年她如何地要拒绝他一般坚韧地,拼命地,忽然要向他靠近。
她冲过去。
三步的距离,天涯一般,一个声音响起,是路过的侍卫。
她骇然,生生停下脚步,眼前一花,帷幔忽然卷起,将她罩住,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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