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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的身边只有积水,气味难闻,还有几辆生冷的自行车。

    当我要迈进地下室的时候,那声音好像又不在里面了———突然,我听见有人在低低地问:“谁!”

    那声音不在地下室里,而是在我背后。

    我回头一看,是保安j!他竟然出现在入口处,他和我的中间是长长的坡道。他很高,我很低,他的影子长长地爬过来。他挡着我出去的路。

    大风吹着他的制服,抖抖的。

    “我。”我被抄了后路,沮丧地说。

    接着,我一步步朝人间爬去。我不知道我的落地灯是不是该对准他。

    “又是你?”

    “我听见有人哭。”

    “我也听见了。那可能是猫。”

    “不,不是猫。”

    他迎着我站在入口处,没有让开的意思。“是猫。”他硬邦邦地说。

    我仔细辨别他的口音。

    这么多年我四处漂泊,对口音很敏感。谁一说话,我就知道他是哪里人。口音除了地域之分,还有行业之分。有一个艺人,她已经是满口地道的歌星口音,但是,她跟我一张嘴,我就说:“前些年,我去齐齐哈尔卖过刀子。”她问:“齐齐哈尔是什么地方?”我说:“你老家呀。”

    但是,我怎么也辨别不出这个保安j是哪里人。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简直跟广播员一样。

    每个人都有他的母语,广播员在生活中说话也不是广播员。而这个人把他的母语打扫得一干二净,就像拔掉了身体上所有的汗毛,一根都不剩。

    我的汗毛竖起来。我妥协了:“可能是猫。”

    我走到了他的跟前,我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我在想,假如他的脸突然流血,我就用落地灯砸他……可是,他让开了。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说:“睡吧。我一宿都在你家窗下转悠,别怕,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回到家,我听见有小孩大声地哭。

    这次是儿子。

    我来到他的房间,轻轻拍他一会儿,他又睡了。

    我这时悟到,哭声细和小,不一定就是小孩,其实小孩哭起来很率直,不遗余力,巴不得别人听见。而那莫名其妙的哭声实际上是在遮遮掩掩。声音细和小,那是压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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