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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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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物质的恐惧。

    我觉得,它才是真正的叵测。

    我不看它,穿过客厅,走进书房,伏在窗子上听,那声音好像又跑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立即来到儿童房,还不对。

    我又来到通向小院的落地门前,风从门缝挤进来,像口哨。这时候,那哭声似乎更远了,断断续续。

    我甚至检查了卫生间和厨房。

    最后,我走过那个饮水机,回到卧室。当我刚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是太太。

    “是我。”

    “你吓死我了!”

    “你也把我吓了一跳。”

    “你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

    她一下就抱紧了我:“我怕……”

    “可能是猫。”

    “我听不像猫。”

    “那能是什么?”

    “我哪知道……”

    我搂着太太,继续听那古怪的哭声。天明还很遥远。

    那声音越来越飘渺了,或者说风越来越大了。我希望那哭声越来越近,它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的心放在哪?

    那声音不管你把心放在哪,哪怕你天天拿在手里去上班———它渐渐消隐了。

    太太小声说:“没有了?”

    我说:“没有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住宅区的人还是很少,到了晚上,一幢楼房没有几个窗子亮灯。

    甬道上,还有人领孩子蹒跚学步,还有人牵着宠物狗溜达。

    两旁的草坪一直没有长高,因为工人不停地用割草机给它剃头。那些工人的表情总是恶狠狠的。其实没有人欠他们的钱,反而是他们欠着别人的钱。

    喷泉还在没完没了地喷。我感到,那好像是一种排泄。

    前面我提到的那两只鸟,经常落在我家的木栅栏上,咯咯叫。我一直不知道它们是不是鸟,因为它们长得太大了,都有点像鸡了———或者说,经常有两只鸡落在我家的木栅栏上。

    还是没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我这个新居的电话。我忽然感到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至此,我坚持认为窗子上没有安铁栏杆是正确的,这样,所有的窗子都是逃路,否则,房子就成了笼子。我不认为防盗门可以阻挡一切。

    一天半夜,又刮风了。那哭声又出现了,好像是被风刮来的。

    当时,太太睡着了。

    我没睡。我说过,我时刻没有安全感,就是为了让她时刻有安全感。她在梦中抱着我。这天夜里有月亮,我看见她睡得一点都不安详,皱着眉。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我轻轻推开太太,轻轻下了床,轻轻开了门,轻轻来到外面。

    风朝我扑过来,我全身一下就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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