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在夏雪的要求下,我给她讲了许多她所不熟悉的我童年、少年时代及之后的故事。看得出,我自我感觉非常乏味的这些陈年旧事,她却听得有意思极了,感兴趣极了。
故事从她的一问开始。她说我这么喜欢读书,是不是从小到大非常爱学习。
我说,爱读书是真,但若说爱学习,就恰好相反——非常厌学。
她问,何以见得。
我用老学究的口气回答说,一言难尽,且听我慢慢道来。
厌学与贪玩有着不解之缘,甚至是一对孪生兄弟: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恢复高考已四五年了,但农村这块久被荒芜的文化土地依然贫瘠而落后。正因为这样,村里每年都很难蹦出一两个大学生,大部分学生初高中一毕业就回村务农了,像他们父辈和父辈的父辈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把铁锹一把镰,开启了战天斗地、土里刨食的人生之路。土地贫瘠,思想更贫瘠,遍观全村,几乎都难见几个重视孩子学习的家长。说不重视,有点太片面,应该说是无法重视,要文化没文化,要眼界没眼界,拿什么去重视呢?
在这样的大气候下,十来岁的我和一群小伙伴们就知道没明没ye地疯玩。
也许有人会问,那个时候,天苍地荒,物质贫乏,能玩出个什么名堂来?玩什么呀?若这样说,就错了。因为在某些时候,玩是不需要什么叫得上名字的玩具的,切勿以为只有在游乐场、动物园等地方玩,才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玩。对孩子们来说,一两只不起眼的小瓶瓶,一小段无用处的小跳绳儿,几半块没棱没角的烂砖头,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绿草地,就能演绎出百玩不厌的绝好游戏。玩乐的时光是美好的,令人神往的,白天玩,晚上玩,课下玩,课上也玩,成天乱打乱闹,越玩越疯,越玩越起劲,越玩越不成样子。
当然,也有片刻安静之时,但静下来也不学习,而是读一种在今天已难得一见的被称之为小人书的读物。这事前文也讲过,看小人书是那个时代最最流行的特色潮流。不过,用现在的眼光看,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良嗜好,开卷有益嘛。但问题是,我不仅在课下看这个东西,课上更是乐此不疲,甚至都将其作为了一种逃避上课、消磨时间的工具。
农村天地广阔,可玩之场所无处不在,无论是平时,还是在周末,我都留恋着除校园之外的一切地方。只要离开教室,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就能疯玩上半天,而无论怎么玩,玩什么,都永远玩不足,玩不过瘾。在夏天,不是跑到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偷瓜摘果,就是钻入没过头顶的庄稼地里捉迷藏。一次,几个“志趣相投”的小伙伴又逃课了,在满目苍翠的青沙帐里玩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玩到口干舌燥、焦渴难耐还意犹未尽。为了继续玩,“可持续”地玩,小弟兄们一合计,决定到附近的瓜地里偷几颗大西瓜解解渴。
经过分工,留下一个胆小的小伙伴原地待命,看护书包,其余的则倾巢出动,直捣瓜地。出发之前,还好好地伪装了一番,模仿战斗片中游击队员的样子,每人头上戴了一顶用树枝编成的大草帽。之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列队来到一块紧临瓜地的玉米地。在地畔,众人猫下腰,小心翼翼地一个紧跟一个,钻了进去。一直蹿到紧临瓜地的土圪塄前,才停下步子。
蹲下身子后,众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尖着眼睛,透过浓密的玉米叶罅隙,小心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观察结果显示,百米之外的瓜房子,前后左右、里里外外绝没有一个人。那个平日里令人生畏的看瓜老农不知何去了。众人窃窃私语着交换了一下意见,一致认为,看瓜人肯定不在,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喜出望外的小子们,都迫不急待地展着身子,爬在地上,借着玉米地和草帽的掩护,匍匐着身子,慢慢爬向瓜地,爬向各自锁定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