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上来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全县范围内一些爱学习的好学生,混混们早已难得一见。但再少也有,张海潮一入学,就与昔日那几个曾在县城与他一起混吃混喝的朋友会了师。历经这段不堪回首的沧桑岁月,朋友相见,自是更加热情,更加友好。张海潮也许不明白,自己是凭着久经磨难和脱皮掉肉的学习,才有幸考入了高中,而他的那些朋友,则是凭借父母的关系混上来的,且全是来混毕业证的。他更不知道,他这些看上去大字不识的朋友,早已由父母安排了工作,早就与他不是一个层次。
这下更可怕了,张海潮很快又混得一塌糊涂,吃得一塌糊涂,最后还因晚上与人出去偷鸡吃,让学校给了处分,勒令退学回家了。沦为终身农民的张海潮,先后娶了两方媳妇,离了两次婚,直至成了同学中唯一的光杆杆。他的情况,我一直是了解的,即便不搞这次聚会,也是知情的,且多少年来,一直都为他的如此结局而深感惋惜,那么好的一个天才学生,竟是如此结局,真是命啊!人啊,跟谁都可以较劲,但千万别跟命运较,什么我要扼住命运咽喉之类的说法,纯属zi慰。
再说这位好的极端,李长发。他曾是与我关系最好的铁杆混混,家住与我相隔十里远的一个村子。中考时,我7门功课考了126分,李长发连三十分都没上,头三门考下来之后,余下的几门就再没有去考,他说与其一个题也不会做,乱写一通,还不如弃考更好,免得给阅卷老师添麻烦。落榜后,我补习了两年,李长发一天也没补,就回了村。他父亲是村里的支书,见儿子心思不在念书上,也没再勉强,通过关系给他在乡政府谋了一份公务员的差事,此处所指的公务员,非现在意义上的国家机关公务员,而是专指那种为领导端茶倒水、打扫屋子的人。没想到李长发念书不行,在领导面前却表现出了过人的能干,观言察色,善言善行,十来个乡长、书记没有一个不喜欢他,说他有脑子、有点子,一点也不比念书人差。
李长发的爷爷曾是支书,据说还是个老革命,解放战争送过粮,搞美援朝负过伤。爷爷是支书,父亲是支书,所以李长发成年后顺理成章地也当了支书。也许是命里该发,李长发的村支书没当两年,就赶上了县里在他村的土地上征地、大修铁路,大建煤站,这让李长发立马就发了横财。但一夜暴富的李长发并没有像一般的土财主那样,坐吃山空,而是用手里的巨额钞票大搞实体经营,在县城建起了集住宿、餐饮、停车于一体的大旅馆,在车流密集繁忙的省际公路边建起了加油站,在自家的责任田上又办了一个大集煤场,还成立了一支专业运输队,近两年又搞了一个种猪厂。李长发在生意场上遍地栽葱,也取得了全面收获的好成绩,仅仅五年就腰缠千万,成了远近闻名的农民企业家,成为全县上下有重要影响的人物,跟书记县长都称兄道弟,成了麻将桌上的好朋友。
现在,这个能人家里光霸道车就养了五个,不仅车养得多,老婆孩子也养了不少,暗的不说,正如他本人吹嘘的“李某不才,不是个吹,村村都有丈母娘”;明的也有好几个,都是十里八村挂得上号的乡间美女。李长发如此发达,但并没有为富不仁,他自办企业的员工主要以吸纳本村闲置劳力为主,用他的话说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当然极个别技术含量高的岗位除外。有他这棵大树荫庇,村里的小伙子们也非常有出息,特别易娶媳妇,方圆几十里的姑娘没有一个不爱往这个村嫁的。这使得全村男女老少都十分敬重李长发,拥护李长发,说他给乡亲们办了大事。他的成功史还成为村民们教子成才的活教材。此次聚会的独家赞助者就是大款李长发。这家伙很能喝,别人用小杯抿,他一直用喝水杯自灌,自称三口一杯。餐桌上,高谈阔论,宏论迭出,跟一帮昔日的女生们边开玩笑边喝酒,摇摇晃晃,嘻嘻哈哈,不时弄出一个酒高c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