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才能物有所值呀?
职工们说,九七年我离开之后不久,党的十五大就召开了。十五大之后,国有企业开始大规模的改组改制,改制的基本原则是抓大放小,国家只管那些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企业,无论在政策上,还是在资金上,都给予了大力扶持和倾斜,而对一些小企业就再也不管了,名义上说是放活经营,实际上是放任自流。到最后,在咱们这儿完全变成了一卖了之,甩包袱似的一甩了之。说是卖,实际上是明卖实送,一个厂子一两百万就卖了,有的卖给了私人,有的卖给了另一家国企。卖给私人的,大部分卖给了原企业领导,普通职工手里哪有那么多钱买呀?
这一卖,企业性质变了,领导和职工的身份也随之大变,原领导摇身一变,从国企法人成为私企老板,职工们却从国企正式工一下沦为私企打工仔。老板们一手遮天、一言九鼎,想给职工们挣多少钱就挣多少钱,想要谁要谁,不想要谁就买断谁的工龄,让谁下岗。效益差的企业卖了,效益好的也卖了,有一个大煤站,资产太大,谁也买不起,领导就向全体职工们借钱,职工们有借给领导一万的,有借给两三万的,众人凑钱把企业卖给了领导,纯粹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领导买过企业后,一年就还清了职工欠款,之后牛气冲天的,想怎么对待职工就怎么对待。
面粉厂是在二oo一年卖的,卖给了一家国家扶持的大型国企,连地皮,带厂房、库房、车间,还有办公房,总共才卖了一百万。但厂子完全可以不卖,搞生产的副厂长王子真想承包,依他之见,加工面粉不挣钱,是因为楼台市不是小麦产区,外调小麦成本大、风险高,如果就地取材,搞些其它方面的加工,如豆面了、莜面了、荞面了,等等,不失为一条好出路。他懂技术,不需任何投入,更改一下工艺流程就行了。他还专门做了市场调查,认为搞杂粮加工,虽不见得能挣大钱,发大财,但养活这二十来人,肯定绰绰有余。但粮食局的头头们及上面的分管领导说什么也不准,明明知道他能干,也不许,原因一个是王厂长没向人家送钱,再一个是领导们想花卖厂子的钱了。
这时,刘厂长已不在面粉厂,升为区局副局长了,抗不住上面的决策了。所以,最终还是让掌握着厂子生死大权的头头脑脑们给卖了。卖的时候,领导们怕职工闹事,事先承诺说给解决工作问题,把众人全调入那家大企业,但领导们却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把自己的子弟、亲属一个个调了进去,面粉厂的人一个也没管。不仅不管,还把卖厂子的一百万花了个精光,一分钱也没留下,说没本事货就该如此!不服告去!想去哪去哪!瞧!现在的领导有多黑心,有多胆大,什么事情都敢做!
这下,职工们觉醒了,愤怒了,大家团结起来,开始了长达两三年的上访,向区里反映没人管,向市里反映也没人管,最后一直上访到省里和北京,才终于有人接了案子。在长达两三年的马拉松式上访中,光书面材料印刷费、邮递费、路费就花了好几千块。好在苍天有眼,事情总算得到了最终解决,那一百万硬是让狗日的们吐了出来。这一百万“卖身钱”,既用来给职工们发下岗费,又用来补交拖欠的养老保险金,但每人只能补齐十五年,再多就不够了。虽说交的年限不长,但好歹将来退休之后,也能老有所养。以后的日子,就全靠自己了,现在,领导恨死了职工们,恨得咬牙切齿,骂职工们是刁民、贱民、草寇,恨不得众人快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