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连住宅楼带铺面房总共不下五套,一年光吃房租都够三个小康水平。坐下来一问,才知道,家里有点十来年都舍不得粜的备荒小麦,实在存不住了,且估计也遭不了荒了,想来面粉厂换点白面吃。小麦换白面的政策,厂里是有的,用不着找我也能办。但既然来找我,肯定是想多折算点面。
我二话没说,就把他领到了保管那里。保管一看是我领来的人,连小麦也没看,就直接按一等小麦开了折价票,让我领着他直接去车间,找老马主任过磅。老马成天与我一起,关系好得不得了,连秤都懒得去看,嬉嬉一笑,就说,你快自己去过吧,过下多少就多少。说话间,我帮着王平福把那车小麦直接推到了地秤上,过了秤。但过秤之后,往下料口卸的时候,才发现他这车小麦问题相当严重,里边的杂物,如碎石头、细土屑、乱绳子、柴棍棍,看上去比小麦还多,且因年深日久,小麦都让虫子吃得差不多只剩下半个壳子。这种严重劣质的小麦,厂里收都不收,更不说给他定一等了。
这景象使我心里非常不舒服,心想这不是来坑面粉厂吗?虽说坑了厂子,但我也是其中一员,与坑我何异?况且事先也不声明,好像故意捉弄人似的,让我无端辜负了同事们的信任,尤其是刘厂长的信任。这事若让他知道,我在他面前连头也没法抬了。但心里虽不高兴,又不能直说,我扫了他一眼,见他也面露尴尬。好在他这点货对于日吞吐量达60多吨小麦的面粉厂来说,一下就能稀释得无影无踪,几近忽略。几分钟以后,换了将近15袋面的他,高高兴兴地走了,临走时感激地对我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不过,此后我并未求他办过事,买房缺钱时也没跟他张过口。现在,有困难了,不妨求他一次,正常情况下,他不会不给面子。果然,我一提出,他就满口答应,并约我晚上下班就去家里拿上。他的痛快使我非常高兴,心想这个朋友交得也不枉。晚上下班时,天已黑了,我家也没回,就直接骑自行车去了他家――不能回了,中午差点羞死!他的家我曾多次去过,在火车站附近,住着一所大院。但我进门之后,刚在炕边坐下,他就和老婆大吵起来,而且是从和颜悦色瞬间突变成破口对骂,连个过渡期都没有。看样子,完全是打架的前奏。他老婆姓赵,我不仅认识,还与我是校友――三人都是省粮校同届学生。这一吵,让我不得不劝起了架,但不劝还好,越劝吵得越凶,最后我只好先行告退。
见我要走,王平福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声“走呀?”就再无一言,下午说好的晚上过来取钱之事只字不提,好像根本不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出来之后,我很是不解,心想他这是怎么了?失忆了?失忆也不该吵呀,以前曾多次去过他家,从没见着他们夫妻俩吵啊。我越想越不对劲,觉得他们这顿架,好像是专门针对我而吵的。噢,我明白了,后悔承诺借钱给我了,夫妻俩故意演双簧,好让我没法张口。原来如此,这又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