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被谛听弄得心情烦躁,一直没吃东西又渴了又有些饿,偏不巧,天上开始往下飘毛毛雨。
雨丝儿冰凉冰凉的,沁在衣服上,打在额头上,不着痕迹。
天未明,城门却开了,东边天也隐隐有一抹红色。
一个算卦的老头从城里头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坐在城墙根的凤槿萱被淋得难受,缩着不想动。
老头走到她跟前,用纸伞给她撑着。
“公子,我观你根骨清奇,体质奇异,不如跟了我学算卦吧。”
凤槿萱抬了眼,看清那老头是谁,心里便咚咚地跳起来。
老头儿,你说了你去云游四方,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他是三清宫炼丹房炼丹的老头,没名没姓,凤槿萱就唤他老头。
“怎么了?不愿意?难道你怕我算卦本事不好,算不准你?”
凤槿萱不敢说话,扭头看了看跟着的谛听。
谛听说过,不允许任何仙魔鬼祟近自己身的。
老头伸手去拉凤槿萱。
凤槿萱虽然法力尽废,但是仍然感觉到,老头一身高深莫测的修为,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废了。
眼前的老头,就只是一个长寿的,会算命的老头而已,一点仙法也没有了。
难怪谛听没有拦住他。
老头儿是一早算出来自己有此一劫,废了一身法力,来接她的吧?
凤槿萱楞在雨中,瑟瑟发抖,抬起白的发寒的小脸,哽咽道:“愿意,我当然愿意。”
老头以前是黑白夹杂的头发,不知道何时,已经变作了纯粹的银白色,干枯的脸上,只有那慈祥的笑意。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凤槿萱不小心打翻了他的丹瓶,他也一点也不责怪,只是笑一样。
老头住在桃花源一间破旧的二层小木屋里,好在不漏雨。屋子里生了团火,火上吊着个锅子,里面熬了浓浓的粥。一边是席子,打着补丁却还算干净的褥子。
凤槿萱喝了熬得浓烂的粥,换了湿衣裳。老头把火移开,在被烧的滚烫的地面上铺了褥子,凤槿萱就躺在那褥子上睡了一觉。
谛听就站在屋檐下,抱着双臂看雨。
一觉醒来,凤槿萱倚着门框问他:“你知道冷么,知道饿么,知道困么?”
谛听扭头看着凤槿萱,眼神好像看着一个白痴。
“哦是了,你是神仙,就算有了**凡胎也不怕冷,不怕饿。”
“有人来找你。”谛听不理她,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话,“一个时辰后到。”
“若是师兄来找我,你会怎么做?”
“杀了他。”谛听简单道。
凤槿萱愤恨地扭过头。
“没见过你这种喊打喊杀的神仙。”
“我说笑的。”
“你那么认真的说说笑的我会觉得是假的吗?”凤槿萱虽然这么说,也还是觉得谛听身为神仙应该不会乱杀人,心情好了点。
唉,既然以后都要听他的,不如对他好一点。
老头在一旁一直鼓捣着凤槿萱的储物戒指。凤槿萱是个贪财的人,戒指里放了不少早些年搜罗的金银珠玉。凤槿萱有段世间迷恋银镯子,师兄弟看到能入眼的就给她送来,她攒了快三百个镯子,终于玩腻了,又喜欢上了南海的珍珠,师傅疼宠她,每天一盘子一盘子地给她送,后来玩腻了,也都扔在了戒指里。
储物戒指必须要凤槿萱的气息和着一丝法力才能打开。老头想尽了办法,奈何一身法力尽失,只能对着戒指空流泪。
凤槿萱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头聊着天。
原来老头早就算出了凤槿萱有此一劫,所以特意来此候着了。那一身法力,是在他得到了谛听警告之后,犹豫再三,才废了的。
凤槿萱抬眼看了看谛听。
他现在是否也在警告来找自己的人,若想见面,先废了法力?
“人老了也就看开了,活了几千年,对修仙早没了最初的渴望,只想炼制出好的丹药,闲了和你和你几个师兄妹说说话。”老头摸着凤槿萱的脑袋,“我老了死了也没什么,最起码不能让咱们家薇薇无家可归。”
凤槿萱听着那些宠溺的话,又想哭了。
“千万别哭了,在三清宫,若是谁敢惹你这么哭,我非要用拐杖揍死那些个小兔崽子不可。”老头慈爱地哄慰着凤槿萱。
“喂,你,帮我把我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取出来。”凤槿萱把戒指扔给谛听。
谛听瞧了眼凤槿萱:“我为什么帮你?”
凤槿萱气结:“若是你不想,就立刻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谛听恍若未闻。
凤槿萱这天夜里,是含着两包眼泪睡得,睡梦中,梦见一片桃花林子,兮墨师兄就站在那林子里。风扬起,碎花伴着风起风落,兮墨师兄也不怕凉,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的方向。
凤槿萱跑过去,又蹦又跳,可是兮墨师兄都跟没看见一样。
凤槿萱蓦然发现师兄手上系着用一根红色的线,那线隐隐可见,也牵在她的手上。她轻轻扯了扯,兮墨师兄愣了下,缓缓地转过了头。
老头儿在凤槿萱定居桃花源后第二日就没了踪影。凤槿萱满心凄凉,追问谛听不得头绪,四处打听也没有结果。心里凄惶了好久,无奈只能安慰自己,许是月余,许是百年,说不得老头就回来了。
凤槿萱忖度着,老头儿和自己比,是有大能耐的,老头不论去哪里,她跟着去也不过是一个拖油瓶,老头儿既然将她安置在这里不辞而别,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不想让她知道的就是不该她知道的,不如压下了这份疑问,静静按老头的意思过日子。
为了谋生,凤槿萱在小镇旁边摆了个卜卦的摊子,好歹赚几吊钱回家可以买酒买肉。谛听是个没人情的,平素里就跟着她,她算命他在旁边听着,算对算错不置可否。偶尔谛听不想出门,就自己在家里等凤槿萱回来。
这镇子虽然是仙乡,却也免不了一些凡俗事情。富家公子哥儿也有纨绔,也有用功读书的。农耕地,商贩货,官宦人家子弟照样也是走马观花,拈花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