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如此姿容绝世,风华绝代。
一旁的侍女有些不安:“歌窈姑娘,如此招摇,如让家主知道了,会不会……”
“无妨。”
少女乜斜了一眼那个侍女,长期的积威让侍女不敢多言。
一辆华盖马车迎来,族徽被小心翼翼遮挡着,然而其中的清华之气,仍让不少意气风发的少年怅然。
文氏歌窈,上无父兄,下无弟妹,成为文氏族最后的血脉,其母雪夫人掌管家族之中大小事务。
文家前任家主早年随白家征战,战死沙场。其母雪夫人在得知消息之后以极为凌厉的手段杀死了族中大长老,并且用其卓绝的交际手段,获得了白家家主夫人的支持,进而得到了白家的承认,跻身九大家族的护卫家族之列。那时候,歌窈年仅十三岁。
文家无后,却得到了上苍的另一种垂青,歌窈在丧父同年觉醒了天生的魂泪血脉,原本日渐凋零没落的文家忽然吸引了整个帝都的瞩目,这个出身不高的女孩儿甚至曾被皇后秘密召见。随着年月的增长,歌窈逐渐出落成了一位绝代佳人,深居简出的她,闺名仅次于白氏浮舟。
天赋血脉是进阶为贵族几乎唯一的途径。而她天成的魂泪血脉,传闻中与可生死人肉白骨的鱼人之泪遥遥相应,在帝国中更是炙手可热。
这一年,她十六岁了,让人失望的是,她神秘的魂泪血脉似乎对斗气修炼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她直到现在还未过**师。
她的母亲依然凭借在贵族中的影响和绝佳的政治手腕,为自己的女儿谋得了一个绝佳的婚事。
所谓的良人,是白氏族嫡孙白浮生。白浮舟的嫡亲弟弟,白玉容的嫡孙,白氏一族不世出的斗王,白浮生。
母亲为了这桩婚事耗尽心血,用尽了自己所有人脉,以女儿的天赋血脉作为筹码,方得谈成。这仅仅只是一笔交易了。用歌窈的婚姻换来的是文家百年内长盛不衰,她最疼惜的女儿也嫁给了当朝最炙手可热的男子。将来如若有孕……
那么她的外孙就是白家未来正统的继承人。
昏暗的书房,文氏家主,寡居的雪夫人正襟危坐,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慢慢筹划着,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北冥试炼场现在正是风起云涌的时候,有消息称,鱼人出现在北冥了。”雪夫人将女儿拽进了自己的怀里,“你不用着急,如果母亲所料不错,你在嫁入白家不久,就会被送入试炼场了。毕竟如想寻到鱼人之泪,就必须有魂泪血脉之人相助。”
“母亲,陛下这次试炼,名为试炼,实为寻找人鱼之泪,我天生魂泪血脉,与人鱼之泪可相呼应,如果可在出嫁前为文家立功……”
“不要再说了。”雪夫人沉吟道。
这个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她真以为找到人鱼之泪,那人鱼之泪就能顺利地经由文家送入帝王手中了么?
呵,不被灭族已是不错了!
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就算宝贝到手,到时候也是别人的!况且,人鱼之泪可生死人肉白骨,不仅仅九大家族,许多世外高人也在苦苦寻觅此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争夺是残酷冷血的,区区一个她,区区文氏,怎能敌得过?
歌窈却一副懵懂的样子,她与母亲对峙着,毫不相让。
怒气上涌,雪夫人不可遏制地爆吼出:“给我滚出去!”
愚蠢至极,这个孩子没救了!
歌窈挽了一壶清酒,独自坐在庭院那株栽种在薄胎瓷塰的桃花树下,自斟自饮。
桃树在溶溶月色下颜色极美。歌窈一身绯衣,竟比那桃花更加娇艳。
不管饮下多少酒,她的眼神清澈如昔,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和那棵花开妖艳的桃树。
“……有你陪我,我一点也不寂寞呢。”微醺的她轻笑着,看着遥远的星空,怅然,“对不起,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了,鱼人之泪,我只能在进入白家之后才能得到。”
不过月余,文定,求娶。大红花轿,十里红妆,她扶着喜娘跨过火盆,迈进了白家宅门。
红烛飘花,红色的帷幔轻轻飘拂,雕花大床,她隔着半透明的大红盖头静静看着,双眸如水似冰的清透寒凉,等待着那个所谓的良人来挑起盖头。
她心中恍然想起那日元宵佳节,她在黑色河水中放了一只色泽艳丽的花灯。她不紧不慢想着他,那满腹的心事,花灯载得动么?
喧哗的脚步声传来,门忽然大声推开,一位老太君打首,身后跟着一众娘子军,轰轰烈烈闯进了这原本安静到让人窒息的房舍。
她一讶,旋即恢复了平静,在红光辉映下,安静如同树上娇花。
她出身不高,如果能安安稳稳嫁进如此豪门世族那才叫奇了怪了。
老太君第一个发难:“浮生今夜去了北冥试炼场了。”
才拜了高堂,连洞房都未入就上了战场?把新嫁娘丢在洞房,一个人走了?
抓着裙摆的指尖略紧了紧:“是陛下的旨意么?”
跟在众人身后一俏丽女孩儿冷笑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漠然的敌意。
人走屋空。
她静静坐着。
新郎官不在,没有圆房,明日,也不能端茶侍奉公婆。她……算是过门了么?算是白家的人了么?
即使有了魂泪血脉又怎样,她毕竟姓氏卑微,斗气也不高,难免受白家人鄙视。想通了这些,她呼出了一口气。长夜漫漫,铜漏催彻月轮转。
一个穿着绿衣的女孩儿悄悄钻进了喜房,一双眼睛十分快活的样子:“姑娘,您最爱的那株桃花我们已经运来了。”
她已经起身,身上是如火如荼的嫁衣,金色丝线密密缝,繁复美丽的螺钿镶嵌其上,行动处,一片环佩叮咚。纤手微抬,撩起了红盖头,毫不介意地扔在地上,双眸顾盼,玉足轻快,娇艳明媚的脸上,已经丝毫不见夫君不在的失落抑郁。她的眸中心中,已经只剩下那棵桃花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