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之中睁开眼睛。愿否,愿否。
眼睛红肿的好像核桃,浑身酸痛,她浸泡在肮脏的臭水之中。她抬起僵硬的手臂,扶着自己摇晃地站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是什么地方?
头海中慢慢冒出这个还算清明的念头。
她看清楚自己身处一片牢笼之中,头很痛,她想慢慢地、慢慢地想起来一些事情。
她在街头巷尾行尸走肉般地游走,前方忽然闯来一辆马车,那辆马车珠翠玉盖,好不辉煌。
族徽……族徽是什么?她记得那个族徽,很熟悉,但是到关键时候却想不起来。
她记性一向不大好。辰曾经和她说过很多次。她每次都说,没关系啊,有你在。我就算忘了全世界你也会告诉我的。
扯出一个酸涩的笑意,可是,他现在死了不是么?
那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男人,已经死了!
那个族徽,是萧氏的!她记得,她忽然觉得自己记忆力前所未有的好起来了呢。
囚牢的门哗啦一声打开了,几个娇艳的女孩儿走了进来。不由分说,把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女疯子拽了出去。
活在王府里的女孩儿,曾经有过幻想和希望,但是在现实的挤压下,早已经如同被反复碾压的金纸一般,变成薄薄的一层了。荆兰么?
她是身主今晚要的牌子,可怜?天下可怜之人多了,谁又顾得上可怜她呢?
玉池濯身,桃花妆,碧螺髻,罗衫轻罩,镜中一清丽佳人婷婷而立,只是双眸中的冷寂,好像忘川水一般冰寒绝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袍的男子缓步走来。
等候许久的她折过身子,莞尔一笑,那一霎那,宛如春临大地,千树万树桃花开。
在苦难与仇恨之上绽放的笑靥,如斯倾城。
你好,萧笑,萧氏唯一的血脉。
萧府大乱。
火把照亮了夜晚的庭院,萧府暗卫影卫站满了屋顶,但是无人敢轻举妄动。
谁又能料到,那个被认定毫无修炼法气资质的荆兰,早已突破**师,俨然已到突破法灵的临界点!
而法灵,萧氏一族自诩京都名门望族,也只有十数位而已!
可怜的萧笑,虽在家族之中天材地宝洗精伐髓助长修炼,法气却也只有**师一级而已!与九级的荆兰实力云泥!
现在,他在荆兰纤纤玉指之下,目赤欲裂,汗流浃背,双腿颤颤,几欲倒地。
“我只要在手指之上稍加用力,你们的宝贝孙子就毁了。”荆兰的声音冷定而淡漠,“师傅曾经说过,在这个大陆之上,唯强者可以生存,我曾经……是不信的。”
“我师傅呢?告诉我我师傅在哪里,我就把你们的孩子还给你们。”她继续说道。
她的声音清婉明澈,带着一股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柔弱之气,却因为法气内蕴,整个灯火阑珊的帝都城都可以听见。
萧府长老阁。
“那个不争气的不孝孙!让他死了算了!”
萧氏夫妇跪地而泣:“老祖宗,那可是我们萧门唯一的血脉了啊……老祖宗!笑儿一向乖巧,他只是不服气那个孤家没爹没娘的孩子处处比他强而已!老祖宗……”
“孤家……”一句话捅到了萧氏祖宗的心窝里。可恶的孤家!早就该断子绝孙的孤家!
白家。
白玉容从帅将之椅上豁然站起。
“是那个女孩儿?”白玉容回头问着帐幕中的人。
帐幕之后,一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喟然一叹:“没想到,孤星辰竟然逆天至此。那个女孩儿,居然被调教成了法灵?不……听气蕴还未到。想必……已是极致了吧。”
“无碍?”白玉容焦急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帐中之人沉吟半晌:“破军星已陨,七煞星一人,又能掀起如何风浪。无碍……无碍!”
白玉容倒入虎皮大椅中,浑身虚汗。
那一夜,他是如何设计将孤星辰逼入绝阵之中的,他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他的兄弟,他们一起打下了这个天下,他敬他一句大哥。
但是他孤星辰,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了他的妹妹!
白玫……白玫……
他怎么能忍心,那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儿一生的幸福!
泪水从眼睛之中夺眶而出。
他仿佛看到白玫笑语嫣然,从扶疏的花木中走出来,轻轻呢喃一句:“大哥。”
孤星辰已万箭攒心死无葬身之地,玫儿,九泉之下,三生石旁,你可含笑?
古家。
“萧家好像出事儿了?”
“我呸,早就说过了,萧家那小子就是不争气的东西,连荆兰马上就要进阶法灵了都没查出,活该!”
“萧家到底底蕴深厚,我们要不要去帮个忙,到时候也让他们领我们兄弟个情?”
“法灵啊,法灵是可以小觑的么?他萧家可是一个法王都没的的!你听刚才那口音还没听出来么?那姑娘死心都有了,那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情跟萧家斗呢?去?你脑子烧了?萧家这次那个不知道死没死的老东西不出面,怕是会伤了元气的!咱们去那也是白白折损人才的!实话告诉你吧,就凭刚才荆兰那一声,咱们京都九大家族没有人会去支援,连陛下都保不准。”
王宫大内。
御座之上,一个容颜稚嫩的少年天子正经危坐,双眸灿然若星。
“神。请佑我长生,给予我敌对破军的力量。”
虚空之中,一阵如梦似幻的声音传来:“我的陛下,破军已死,七煞将陨,天狼未临,命运之轮轮转不休,下一个轮回即将开启,请等待。”
“可是,我做的真的对么?”君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潮水冲打声仿佛还在耳畔。仿佛那晚人鱼唱晚,他第一次遇见神。
那个忠心耿耿的臣子真会推翻他么?
但是这个时候再想这些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么。
他已经亲手把这个他最钟爱的臣子送入了敌军之手,不是么?
他忽然放声笑了起来。
为了苍生万民,区区一个孤星辰,死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