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地呼喊:“天佑大泽,星辰独尊!”
“天佑大泽!星辰独尊!”
孤星辰骑得特别特别慢,在民众眼中,他的周身似乎都笼罩在一层静谧星辰一般的光晕之中。
那是那个叫荆兰的小姑娘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之中。
孤星辰小心翼翼地拢了拢战袍,表情宠溺而又温柔,好像他怀中的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世人纷纷猜测着那是什么。
有人猜测那是紫衫明芝七彩炫宇之类的天材地宝,也有人猜测,那是冰城国国君头顶那个价值半座城池王冠,更有甚者猜测,那会不会是传说中只有冰城国才有的,从未有人见过的,代表着永生不死的鱼人之泪。
大泽国的王公贵族甚至私下里开始了赌注让人咋舌的赌盘,挥金如土,千金一掷。
当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战袍的时候,整个天地都静了一静。
女孩儿眉目清婉,还带着一丝倦意,身上还穿着代表俘虏的破布麻衣,右耳垂下,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血兰花印记。
好像清晨微曦中一朵自持自若的水仙,在凄惶人世间迷茫地睁开双眸,望了一眼。
只是冒了个头,又立马贪恋地缩进了孤星辰的怀中,仿佛那宽阔的臂膀是全天下温暖舒适的巢穴。
“你是什么东西?”孤星辰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人形物。
“我啊,我是女人啊,怎么啊?没见过女人啊?”女孩儿眨巴着眼睛,手里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鞋子套在脚上。
这个跑在山林之中,脏兮兮乱糟糟的东西,孤星辰还真没看出来这是个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是从四姑娘山上的荆棘里捡来的,大家都叫我四姑娘。”女孩儿说着,头低了下去,没有名字,真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不是么?
“从今以后,你就叫荆兰了。”
“啊?”她抬起头,看着那双好看到不得了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忘记了,忽然想起来了一件让人沮丧的事情,“你太能吃了,你吃光了我所有的食物……我……我以后可能养不起你了。”
“你那馒头……”孤星辰有些发窘,自小养尊处优的他第一次觉得吃了几个馒头好像欠了人家姑娘一条命一样。
她是荆兰。来历不明,身材不似大泽国人个个高大魁梧,反而好像冰城国人纤小娇弱。很多人猜测那是来自冰城国的俘虏,甚而有人猜测那是冰城国国主的女儿。但是雄狮铁骑团军纪严明,随行士兵嘴巴严谨的好像浇了铜水,即使在孤氏一族覆灭,雄狮铁骑团没落易主之后,也未有一人透露过真相。
当晚,孤星辰举办了一场轰动全国的婚宴,他不顾一切,推拒了当朝公主的求爱,娶了那个身世扑朔迷离的女子。
多少贵族小姐为之流下热泪,名门豪爵为之唏嘘,市井坊间的一段传奇佳话。
国宴上,以美貌著称于世的菲夏王妃拦住了孤星辰:“那个女孩儿有什么好的?贵族之中,娇艳的花朵难道还少不了么?别忘了,只有贵族血脉才拥有适合修炼法气的资质。你难道不知道么?挥汗如雨一月,不如一夜双修?”她的笑容越发娇娆倾城,“整个大泽帝国,佳丽千万,只要你开口,陛下绝不会拒绝。”
她的声音带着迷离的滋味,甜的让人呼吸不过来。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并为自己的勇气和野心而鼓舞,但是当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孤星辰时,孤星辰却扭头走开了。
时隔一月,另一桩事情再次让整个大泽帝国震了一震。
那个出身卑贱毫无法气资质的女孩儿荆兰,她向世人宣布与孤星辰和离!
她说,自此之后,与君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当日,孤星辰娶了古氏一族嫡长女,天赋冰清血脉的古容芷。
古容芷大婚后第二日,是以尸体的姿态被抬回古家的。
大泽帝国九大家族之一的古家选择了沉默。
然后是白氏一族唯一的女儿,白玫,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孩儿,向世人宣布自己怀了孤星辰的骨肉。
白氏一族打杀了那个女孩儿,然后和古氏一族一般,选择了沉默。
繁华的京都贵族,竟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孤星辰在街头找到了荆兰。曾经的天之骄女,他手中的掌上明珠,此时已经沦为了世人鄙弃的弃妇。
她毫无谋生能力,自与他和离后,在帝都宛若鼠洞迷宫的街巷间以偷窃为生。
日头有些毒烈,他把她逼在墙角。空气炙热腥臭,陋屋窄巷,鸟虫不语。
他看着她,她正抱着刚偷来的钱袋,整个人脏兮兮的,邋遢到好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你是什么东西?”
——“我啊,我是女人啊,怎么啊?没见过女人啊?”
那些遥远的回忆,冲破了时空,再度声势浩大地席卷而来,整个大地百孔千疮,荆棘遍布。
她也看着他,眼中是永无止尽的恨意,细碎的泪水藏在睫间。
荆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她忽然觉得,眼前之人,和当初自己在山林里捡来的少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事情都变了,她有些迷茫地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变了。
繁华的京都,不见了清涧的山泉,不见了那些永恒的花香,不见了那群无忧的白鸟,反而多了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他们盯着她,觊觎着她,好像猎豹盯着食物。
连他,那个自称是她守护神的家伙,也变了。
他缓缓开口,浮躁的热浪一阵阵拍打着荆兰。她几乎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他说,今日看你如此落魄,实非我愿,我可收你为徒,保你一世安康,你……愿否?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传到荆兰的身体里,她在迷茫之中睁开眼睛。愿否,愿否。
眼睛红肿的好像核桃,浑身酸痛,她浸泡在肮脏的臭水之中。她抬起僵硬的手臂,扶着自己摇晃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