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在鬼窟深宅内院,槿萱就闻到了丝丝缕缕魔族熟悉的味道,倏忽中回忆起一片干枯的大沙漠,一些红色连天的砂岩地,偶尔有片林子,里面还都是瘴气毒蛇。
砂岩地中还有一棵黑色参天的枯木,记忆里,那片枯木下躺着个人。那时候魔君恼她拒了他的求婚,找她打架,啧,他厉害是挺厉害,逼得她不得不没出息使了媚术,劲儿太猛,连天砂岩地开出千顷情花,令这魔族沙漠直如瑶宫花海。他奄奄一息躺在那黑色枯木下,任由她削了块儿犄角。
其实他身材是极好的,就是脸上喜欢盖块儿大鬼面具,装神弄鬼的吓人。他被她打得奄奄一息,只有一双眼睛,里面仍然有着让人莫名心悸的力量。
她年纪尚幼,若是再成熟个几万岁,或许还知道做人做事儿要留一线,不应该那般羞辱于他。
毕竟,他是从小开始向她求婚的啊。
有些人是认识的越久,感情就越亲厚,可是有些人认识的越久,就会结下越深的仇恨。
这么想想,与魔君交恶,还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呢。
后来听说他娶了十个老婆,生了十八个儿子,也算是君临天下,与她再无干系。
同小木匠一样,说是爱的生离死别,也不过繁华一瞬。
这蓝子棋,明明是个凡人,在凡人中还是个道士,怎么来陪着黑山老妖提亲来了?
槿萱驮着张静轩的尸体就去凑热闹去了。
魔族的气息在花厅里十分浓郁。木姬姥姥端坐在上首,一身层层叠叠的肥肉裹在颜色艳丽的绸缎里,头上仍然是整套的金头面,昨天是花样子的,今天是鸟样子的的,明天就是流云样子的,左右都是金灿灿晃瞎人眼睛,不是槿萱心细如发,还以为木姬是一套金头面从头戴到尾呢。
魔族们在被木姬姥姥晃瞎眼睛后,又看到了个背着个尸体的九尾狐,暗叹,原来凡间的妖族也是这么放浪不羁生性自由。
蓝子棋除了道士服色,一身蓝色软袍,头发用螭龙水玉簪做了个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他身旁还坐着穿着一身玄衣的中年男子,正同木姬姥姥说着话。
“想必这位就是魔君投胎凡间的幺子了?”木姬消息不似槿萱这般闭塞,是龙是凤一眼就能瞧出来,不然也不能这般为祸一方。
蓝子棋十分恭谨谦和地点头称是。木姬立刻抖落出一副谄媚的笑意:“劳您大驾了,臊得人家裙子下面都红了。”
槿萱头晕了晕,她想还是掉头回后院去睡觉好了。
“不过,这长得好看可不能当饭吃啊,说是来提亲,这……”木姬两根粗壮的萝卜指一拈,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蓝子棋同黑山老妖详细同木姬敲定了。临走的时候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槿萱还是那头
蓝子棋与黑山老妖只当是木姬派人来送他们,加快了脚步。
那背着尸体的九尾的狐狸亦步亦趋竟然跟着他们走出了木姬的鬼窟,一直跟着他们,快要跨过魔界了,蓝子棋才觉察出不对啊。
魔界九尾狐一族非常昌盛。经常看到个把长得好看的妹子真身是只九尾狐的。蓝子棋瞧着这尾狐狸还以为同那些个一样,到底认回爹以后心里承受能力比他做凡人时候强多了。
魔界大门传送阵是用黑曜石搭的,用火镰引燃了灯芯草,带着些微魔族气息的法术丢在黑曜石门中央,就会形成一片淡紫色旋涡,那就是了。
槿萱忘了是要多少块儿黑曜石,和那个摆起来的阵法了,所以她跟着想要仔细看看。
“估计就是一个迷路了的九尾狐,不用这么在意。”黑山老妖人逢喜事精神爽,拍了拍蓝子棋的肩膀。
那大尾巴狐狸听到他笑声赫赫,优雅地一转身,慢吞吞靠近附近一棵遮不了多少的大树边上。
“这狐狸是头傻的,连隐匿踪迹藏身都不会。”黑山老妖更是笑呵呵,“不用理他,走,到我家喝酒去!”
槿萱看着他们一行人进入魔界,走上前去,紫色的雪片仍然从黑曜石门中传出来。她回头不放心地看了眼鬼窟。
凤槿萱道,“喝酒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现在我有些许急事。他们去魔界我到底有些不放心,我要跟着去瞧瞧。”
“魔界凶险得狠,而且他们的事情与你何干?走走走,且吃酒去。”
凤槿萱把事儿推诿了,黑山老妖看实在拦不住了,就只能叹了口气,随她去了。
凤槿萱听到天边好似有梵音,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了,她朝前接连走了几步,这片黑山老妖的泥沼看着忒眼熟了,凤槿萱几乎已经认出来这里是哪里了。
她忽然想起来了一片沼泽,和沼泽中,那个只痴恋一人的魔物。
对了……是尸人军团和他们的尸王,一个丑陋到极致,原本却是天仙的女人。
那些复杂的记忆好像前尘往事,又好像未来很久很久之后将会发生的一切,更像是永远不会发生在这个世界上,只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凤槿萱很奇怪,她自己到底是谁?好像陷入了一个个轮回的梦境。
她的身后的黑山老妖和她的侍仆们都已经无声无息了,好像隔着一层纱雾,她朝着那个黑曜石大门走去,眼前的阵法熟悉而又陌生。
一头钻了进去,心里就晃晃然起来了。
这里……她认识。
那火红色的天空,没有河流只有一条条的岩浆,烟雾弥漫,生长着地狱之花,远远的地方,是黑曜石和地狱冥砖搭建的城池。
而这个传送门的位置也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凤槿萱知道哪里有一条小路,哪里通往……他的宫殿。
凤槿萱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可是她还记得他的脸,清俊的容颜,笑意阑珊。
润墨……还是如卿?
那这个他,是不是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会遇到的,将她所有法力封印,让九尾狐永远无法释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