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槿萱的草窝上。
隔着狐狸,望过去。
狐狸笑了笑,就当做是他在看自个儿吧。
“这佛像太陈旧了,是该重新塑个金身了。”一旁跟在睦亲王旁边管事儿模样的人这么说着,又顺手指了指槿萱睡得那个草窝,“真的太脏了,小的这就找人清理去。”
睦亲王却说:“别动这佛像,其他地方都可以动,这佛像别动。”
睦亲王向皇上递了折子,皇上允了工部将这兰若寺改为了睦亲王的行宫,主体仍然沿用着佛寺的部分,其中屋舍的用途却全更改了,只槿萱所在的那处佛殿还是清净得狠。
槿萱眯着狐狸眼,笑啊笑,小和尚,见到你真好。
寺庙里里外外被收拾了干净,拔去了所有的杂草,重新栽种了花木,所有禅房重新粉刷布置,熏了香,挂了崭新的帐幔。槿萱住的这个佛殿也换了成套的酸梨木摆设,窗棂也糊了新纸。
睡饱了抬头看看,以前像个破庙,现在……有点像是富贵堂。
睦亲王还亲手将一整套淞江三棱布做的铺盖放在了她原来放草窝的地方,在那铺盖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放了个缠丝玛瑙的碟子,上面还堆了好些个晶莹剔透的葡萄。
是小和尚的习惯,她若不是身子骨太虚弱,真的恨不得爬起来,问上他一句:“小和尚,你见过爱吃素的狐狸么?”
睦亲王每日也不回亲王府,直接住在了槿萱的隔壁。
夜晚他睡觉沉,槿萱却失眠了,卧在铺盖上,闻着据说价值千金的苏合香,看着面前摆着果盘,小干鱼盘子,白斩鸡盘子,心里百感交集。
第一次有人对她这样体贴入微的好。
小木匠吧,一直都是她强行着来的,小木匠对她,总是有些木讷,受着委屈,后来她走了,他也毫不犹豫的娶了别人,吃自己想吃的,做自己想做的,还生了好几个孩子,也从来没有问过她死活,只是他死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年轻时候还遇到过自个儿。
张静轩吧,一开始就骗着她,那心思大约就是该怎么占便宜就怎么占便宜,不过他同她挺默契的,也很聊得来,那感觉就好像是故识好友,为了她也能两肋插刀,但是,总是不是那一个情字。纵然他一时激动说了些奇怪的话,也总归是少年一时心气,不是长久的。
只有兰若。
她幻了人形,躺在佛像的软榻上,拈了条小鱼干,放进嘴巴里,轻轻含着,她没力气吃了。
昏昏沉沉睡着后,再度醒来,是被热粥的香味儿诱惑了的。抬眼,看到一张清俊的面。
又再度闭上了眼睛,唔,睡得久了,眼花了。
“别睡了,你是饿坏了,来吃点东西。”声音慢慢的,不急不缓,听着人心里很熨帖。
她眼睛里不知何时蓄了点泪珠。
“你若是没力气,就只张张口。”
她顺从地张了张嘴巴,一勺子暖暖的肉粥就送到了嘴巴里。
胃里有了些许慰藉,她感觉舒服了好多。
“本来就失了血,还不好好吃东西。”口气里多了几分怨责。
又是一口粥。槿萱缓缓地咂咂唇片。
“槿萱,你饿么?”他喊出了槿萱的名字,一如前世。
槿萱用力点点头,眼泪在低下头的瞬间一颗颗掉了下来。
好像这一千年的委屈都凝在了那眼泪里了。
暖暖的大手,抚摸了下她的满是泪痕的脸颊:“不哭了,我会陪着你。”
她从睦亲王口中知道,一月一碗心头血,弄得她身子亏损太重了,需要好生保养。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可是哪里那么容易。那正常的年轻女子一月失了一次血,也不见真死了的。
这好生保养的意思,就是要能吃能睡。
她本身对于医理并不怎么懂得,听他这么说,心里高兴自个儿不会死,又欢喜睦亲王****来照顾她,精神头倒是好了很多。
人是好了,也有力气寻思事情了。
心里不是没有疑惑。她不知道那张静姝用了什么法子,能够接近睦亲王,顺利喂他喝了狐血。
而睦亲王隔了一世啊,怎么可能轻易破了那孟婆汤的功效,想起来她是谁。
张静轩又怎么可以放弃了她。
如果他是刚开始以为她离弃了她,那么现在,兰若寺大兴土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能耐得住性子不来找她?
张家依然杳无音信。张玉之不是接了皇上旨意,捉不了九尾狐,就要灭族么?
太古怪了。
皇室,打得什么主意?
风清日暖中,睦亲王端着汤药从扶疏花木中走出来,她坐在菩提树下,看着他来,她又一次发起了愁。
兰若前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如果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多智近妖。
那只有着花朵胎记的手伸过来,抚摸着她的脸。轻柔的,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千载年前的阳光和花香。
“槿萱?”
“你可知道如何能解得皇室血咒?”槿萱不理。
端着手的碗依然很平稳,他只是呼吸略微窒了下。
槿萱一身破旧的素衣,半躺在青石板,瞧着他。跟了他那么多年,前世的他她可是了若指掌。
“我不知道。”
“饮了我的狐血,你可要守住自个儿,不要迷失了。”槿萱支撑着坐起来,“不过,这并不比你前世苦修难多少,我信若是你,定能坚守本心。”
他的眼神温温的。
“其实,那血咒,并不是我下的,是始帝。他迎娶我时,发誓若负了我,生子,年不过四十……”槿萱咬了咬唇,“后来,其实他也不算负了我。我只是个乡野丫头,既不能给他带来朝中大臣的支持,也不能帮他巩固国土,有的也不过只是一无是处的美貌罢了。幸,最后是我先遗弃了他。”
槿萱抬眼:“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从一而终的女子。和他在一起,也只是图个一时新鲜有趣罢了,可是我有个恶习,就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