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不好啦,官府又来人了!”
那老道儿慌张站了起来。
“来人,把这几个为非作歹的黑心道人们捉起来!”官府中的人乱将起来。
这几个道士作法做到闺阁里,还害死了人家姑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官府不来追究就奇怪了。
待到一群人走得干净,蓝子棋才从供台下面钻了出来。蹑手蹑脚走到隐蔽的山崖边,看师傅和师兄们慢慢走远,他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朵笑花。
独霸一个道观的感觉,应该是很不错的。
槿萱盘算着,家里进了一群道士闯了人家闺女的闺阁,还口口声声说那闺女是狐狸精把那姑娘吓死了,这……槿萱一脸汗颜,想必道士和那人家都不好过。
槿萱飞回了婆婆家,鸡鸣犬吠依然,只不过不见了婆婆,槿萱推了门进了屋子,骇然看到婆婆一根绳子,悬在了房梁上。
槿萱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婆婆家闺女的尸体就被里正带人送了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婆婆也不哭,默默把孩子葬了,就寻了短见。
槿萱万万没想到婆婆居然看不开自杀了,看着那悬着几日无人问津的尸身,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寒。
少年蹑手蹑脚地跟了来,身后跟着哀痛欲绝的小虎。
“槿萱,你还好吧?”少年轻声问。
槿萱转头看着他,眼眸中一片水泽朦胧:“我不会放过她们家的。”
“我可能不会再在这里久留了。我家里人现在急着寻我回去。”少年说着,“我要过去看看消息,帮忙什么的。”
“你随意。”槿萱无所谓的态度,掉过头,仿佛与少年签了卖身契的人不是她一样。
少年恐槿萱见他此时弃了她伤心,可他得罪了一极厉害的人,父亲那边正在出面摆平,他不想让槿萱牵扯上,心里掂量了下轻重,道:“我就这么几日不在,过两天我还回来找你,你若闯祸了,去钦天监张玉之府上找我,我叫张静轩。”
槿萱恍若未闻,少年黯然,槿萱忽然道:“陪我一起葬了婆婆吧。”
死了的小媳妇儿叫妍薇,墓碑上方方正正地刻着,妍薇,这名字还是槿萱给她取的,芳妍清好,若薇自绽。
一个乡野丫头入了奴籍去做大户人家的丫鬟是寻常的,可是被抬去做妾室就有些掌不住了,只能叹一句福泽太薄了。她不知怎的想起来******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只觉得那些深宅之中的妇人心计,比兰若寺乱葬岗上的阴气还深。
槿萱看着她坟头还是新的,老婆婆的坟地在她的旁边。她祭了清酒,焚了纸钱。
这个尘世千万人群中,也只有她来送这一对孤苦的母女了。
阳光很好,周围的一切都平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槿萱一瞬间想起来,也是在这么好的阳光里,她懒懒地卧在蒲团上,小和尚在一旁给她讲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小和尚跟她说,大抵意思就是什么都是假的,这暖融融的阳光,这样对你笑着的我,这些花草树叶,佛珠蒲团,都是假的。
槿萱祭完了酒,摇摇站了起来,眼泪漫过了整张脸。
她进城的时候,一双鞋子已经走掉了,钗环不整,鬓发散落,一身月白色缎子裙的孝服平添几分秀丽之姿,已经化了妍薇的容貌。周围人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她心里念了很多遍“管他呢”,俏生生地往李家大门前一站,当下就有人吓得瘫坐在地。她不能那么轻易地放过那个负心汉,上次遇到了道士的阻挠,这次,不知道他命是不是能那么大。
周围指指点点地围了一群人。
一个妇人首先冲了上来,朝着她的身上泼了一层黑狗血。
“不是鬼,是诈尸了!被李家逼死的小媳妇儿活过来了!”一声嚎震得一群平凡的人类屁滚尿流。
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而已。槿萱看到一个男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不是李家那个负心汉小白脸又是谁?
他痴痴看着槿萱,目疵欲裂。
“薇儿……”他喃喃着,“你回来了。”
“薇儿早已经被你打得魂飞魄散了,回来的只是一具**而已。”嗯,这句哄人的话实在太动听了,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一具**就够了。什么本质呀内在呀,根本就不重要。而且,虽然说得是实话,可是也可以理解为槿萱心碎了的话语。
做狐狸精就该这样,骗人骗出一番境界来。
李公子生的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此时却一点点跪了下去,抱住了槿萱的石榴裙,浑身颤抖不止。
多么美好的画面呀,可是槿萱就是忍不住内心的那一点破坏欲。她狠是想看看,妍薇面对的,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罢了。
“喂,你前阵子不是还骂我是狐狸精么,如今这般抱着我做什么?”槿萱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大的狐狸眼睛也眯了起来
李公子颤抖了下,看着槿萱的双眼仍然迷惑不解。
“啧啧啧,眼睛都哭红了,真是让人心疼呢。”槿萱一脚踢开了那个抱着她的男人,嫌弃地拍了拍丧服裙子,咬牙一字字问道,“看样子你还对妍薇有点感情,怎么任由她死了。”
李公子的眼睛里一片死寂:“你……薇儿,你……你在说什么傻话,回来就好。”
她挑眉,垂下身子,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我说过,妍薇已经死了,她不仅死了,还被你招来的道士打得魂飞魄散,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这些话在人群中引起了滔天骇浪。人群宛若林中被惊起的群鸦,张皇的退散开,声势浩大。
她静静站在最中央,宛若白色的莲花,亭亭玉立,纤尘不染。她看着脚下陌生的男人。他泣不成声,她却在想着,一切有为法,如雾亦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