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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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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着。

    云娘已经翩然离去。

    凤槿萱坐在他的身边,一手轻轻抚摸过他的额头,很多表皮细小的血管已经破裂,看上去就好像被重重地刮了好久的砂一般,一层红色的痕迹。

    “水……”

    他轻声嘀咕着。

    凤槿萱从军中发下的水壶中取来水,给他饮了一些。

    月儿清清照九州。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凤槿萱的脸。

    他多少次在梦中想念的脸啊。

    接连半月,二人都在避祸中度过,风雨飘摇的年代,居无定所,有时是在乡间野道边一处篱笆农舍里男耕女织的平凡夫妇,有时候是在山顶上望着山岚氤氲云海翻腾的一对绝世佳人,后来凤槿萱辗转去了苏杭,回了姑苏,却见曾经住过的院落还在,便辗转购得。

    凤槿萱给镖局写了封长信,按下手印和签名,将自己的嫁妆全都兑现了出来。

    曾经住过的院落依然竹叶婷婷,不过此间豪宅已经换了主人罢了。

    北方战事频频,南方却还算富足享乐。毕竟路途遥远,隔了两条江河,就好像隔了两重天一般。

    那天夜里,他在院子里弹琴,好不鼓噪,她睡得正香沉,便出去将那琴砸了。他不怒反而笑:“这可是你的陪嫁,价值千金的焦尾。”

    “可曾听过焚琴煮鹤?俗人!”她笑道,“什么风雅,都不如那个好呢。”

    他摊了手掌:“不曾有鹤,池子里倒是有些绿头鸭、花鸳鸯,却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也成,知会下厨子,咱们今晚在竹林里烧烤玩,让他们不预备了。”凤槿萱抚掌笑道。

    日子过得倒是逍遥自在。

    偶尔听闻京中动静,君莫邪身负重伤,却不曾死,被忠心耿耿的丫鬟救了。

    凤槿萱听到这个消息深觉红玉是个白眼狼,君莫邪被挖了心都不曾死,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下回遇到了,可要将他烧了化成灰,看看他还能不能活过来了。

    后又听闻,皇帝陛下平了叛乱,登基为帝了。

    竟然不是镇南王,那一片行尸正常军队都要害怕的吧。

    后来听说镇南王曾经夜遇已故了的祸国妖姬槿萱公主,彼时槿萱已经做了花仙,两人倾心相许,海誓山盟,然而被鬼女所嫉恨,将方才从仙宫到了尘世的槿萱公主打了个魂飞魄散。镇南王大为恼怒,与鬼女分道扬镳,鬼女恨极,杀之。

    这怎么还和神话传说扯上了,不过大周朝百姓爱听,大家喜闻乐见,戏班子还排上了,演槿萱公主那个小旦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好像全天下就她一个美人似的,和镇南王唱着生离死别。

    然后鬼女云娘就拿着个棒槌跳了出来,唱的风声赫赫,还带着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将槿萱公主打走了……

    别问凤槿萱怎么知道的,说出来那都是一把泪。白如卿专程将姑苏城唱的最好的春晖班请了来,在水榭上狠狠唱了半宿。凤槿萱看着心虚气短,冲着白如卿皮笑肉不笑:“相公,这都是误会,相公你要相信娘子我。”

    “我记得我似乎确实见过一个叫云娘的,还记得她让你说话算数。”

    凤槿萱装没听见,将准备好的银锞子命人端了过去,心里都在滴血。

    至于系统那边,因为二组人平手,一月之期到了的时候,就格外无声无息顺风顺水地过去了。凤槿萱害怕得紧,一整晚都抱着白如卿不肯睡觉。

    寒天腊月的时候,凤槿萱被诊断出来有喜了。算来去年也是在这个时候的琼花林里遇见的白如卿,便生了去看看的心思,又觉得不妥当,放下了。

    偶尔能看到白如卿在地下室中对着那个已经成了废铜烂铁出神,她也只做不知。

    他不提离开,她便信他不会不辞而别。

    天下大定,白如卿还办了户籍,考了个生员,有了教师资格,办了个班,做起了教书先生。

    过去的风云诡谲尔虞我诈,都随风消逝,有的只是一对逃难南下的一对夫妻,你侬我侬,甜甜蜜蜜,好像日子永远也不会有尽头似的。

    然则,世界仍旧在崩塌之中。

    那天夜里本是一个焚琴煮鹤的好天气,凤槿萱却听见了琴声铮铮,随着出去,便看见了一个和尚。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凄凉似旧事。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凤槿萱笑道,“我是白如卿之妻,凤槿萱。”

    在现代,她叫夏槿萱。可是,管她呢。

    他又摇头,“古往今来多少事,你原本与我说过同我飞升,原本曾经许诺一个长生的男子与他相伴,你路过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却忘记了,你本是那只狐狸。”

    “为什么……总是有人和我说起那只狐狸,狐狸,狐狸……我好像遇到了不少狐狸。”

    “完成了心愿,你就可以彻底放下一切,离开这里,回到你本应该在的世界。”

    “不需要。”

    “不需要么?你可记得,你原本到底是谁?”

    凤槿萱看到了鸠摩罗什唱诵梵经,一时有点回不过来神。

    “你到底要干什么!”

    结界再次打开。

    “让你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庄严的佛殿,空寂冥彻,带着千古的静谧,无声肃立。

    风林白瀑,清潭古树,花叶相错。和尚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佛珠是紫檀制的,被和尚打磨得油光水滑,他拿给小狐狸看。

    她用鼻尖嗅了嗅。

    她是一只狐狸,和尚呢是她的主子。那一年是灾年,饿殍遍野。和尚也饿的皮包骨。

    她是有些仙根灵性的,知他也要死了,在他身旁乖乖伏着。

    阳光挥洒在和尚绯色的袈裟上,炫目耀眼。

    和尚气若游丝:“槿萱,我若死了,你会吃了我么?”

    她乜斜着眼睛瞧着他,自然不会回答。

    和尚念了佛:“是我魔障了,你若要吃我,就吃了罢。”

    说罢,体力不支地摇了摇,歪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坐起来了。

    她化了人形,发髻高盘,衣带飘摇,跪在他身旁,伸手握着了他的手,却觉得他手中似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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