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茗才欣喜道:“是个老实人。”
“唔。”凤槿萱坐起来,笑道,“我可不信,哪里有老实人见到人堆里有个会喘气的女子就背出来的?”
“他……”清茗迟疑片刻,才道,“他本来只是路过,我拼着口气拽着他的裤腿,他才看到我的。”
“难得,我以为当兵的都是杀伐果断的呢。”凤槿萱心里有些打鼓,她生性有些多疑。
按照清茗这么说,难道当兵的看到个女的就背回家当媳妇儿?
母亲的事情让她心里对那些死士暗卫蒙上了一层阴影,她总不大相信那些人,既然有些暗卫能遵从命令娶妻生子,经营主人的财产,那么,他们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可是二娘子遇到清茗也是凑巧,谋害清茗也是凑巧,那个暗卫除非一早就跟着她们,否则不会这么再三凑巧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清茗再了解自己小姐不过,她每次怀疑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将手拂过自己发髻。
“小姐,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不快乐么?因为你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想的很复杂,人心没有小姐想的那么坏。”清茗清浅地笑着,模样十分幸福。
但愿如此,可是她依然放不下心。
“这回白公子接的我回来,白公子可真是神通广大,我住的那样僻静他都能打听得到。我和我郎君说了,才坐着马车来的。”
她有了自己的家,看来也并不能陪伴自己多久了吧。
“等你回去,我把欠了的红妆给你补上。”凤槿萱笑道。
清茗眼眸中渐渐浮起一丝尴尬来,从袖子中摸出一小包物什:“小姐,这是清茗给你保管的所有票据私印,小姐不当心,这些东西总是爱乱丢,以后这毛病,可要改改吧。还有一样,清茗求小姐给一个恩典,求小姐发放了奴婢吧。奴婢如今已然过上了男耕女织神仙般的日子,再也经不起那样的折腾。这深宅府邸的,不是我这样一个没野心安稳过日子的女人想要的。”
凤槿萱笑容不变,心如刀绞:“那是自然。”
却再也无法多说出来什么。
“那卖身契我早就丢到不知道哪里了,我立个文书证明,你去官府,自己给自己把脱离奴籍的手续办了吧。”
清茗倒退一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凤槿萱笑意阑珊,伸手摸着炕前茶杯,灌进口中,茶水已经凉透了,口齿间只有丝丝的香味。
梳洗起来,勉强吃了点东西,便听到陈夫人,李夫人来拜访。
到了正厅,看见满目缟素,夜明坐在正堂上,眼睛明亮,神色不悲不喜。
凤槿萱心里何止是歉疚。
夜明慢慢地看着她,似是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忽而一笑:“你来了。”
凤槿萱点点头。
“两位夫人已经和她们的儿子团聚去了。”
夜明拿起了桌上的茶碗,缓缓抿了一口茶。
茶碗相碰的声音有些刺耳。
凤槿萱终于鼓足了勇气,施然一礼:“对不起。”
“听闻你今天哭得厉害,可是为了见着了清茗。”
凤槿萱一哂。
“你为什么总是去留一些留不住的人,却不在乎一下眼前之人。”
凤槿萱默默后退一步。
她的心里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三年,你等我三年。
“如果你能无垢的接近我,我自然会在乎你。本身就是利益想换,又何必惺惺作态。我怎么可能将我的一腔真情交付与你?”
“我为了你,可以彻夜不眠,将家妻抛之不顾,甚而为你不惜犯陷。你说什么我都依着你,你难道是木头人么?将这些都弃之不顾?”
从未见过的咄咄逼人。
凤槿萱扭过头。
如果是真心,何必斤斤计较。
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他,一点也不信。
可是现在一逞口舌之利亦是无用。
她不得不放缓了声音,哽咽道:“若你是真心待我,我当真委身于你又何妨?”
夜明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
“是我逼急了你了。是我的错,槿萱你不要怪罪我了,我也很悔……可是吓着你了?”
原以为他待温映梅还有几分真心,如今看来不过如是。
“不曾。”凤槿萱垂泪,倒退一步避开了他。
“如今你我心结已解,槿萱,我愿对你坦诚相待,不知你?”
凤槿萱毫无愧疚地扯谎道:“我亦然。”
夜明的模样似是有些不满。
凤槿萱坦然抬起眸子,对着夜明望过去。
如同望着草木花石。
“好。”
夜明极是满意。
清茗缓步走近正厅的时候,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诡异的气氛。
又退了出去。
蓦然看见一个女子满眼妒恨地看着凤槿萱。
清茗望过去,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温浮萍。
一声冷笑。
就是那个女子,将自己推入地狱的?
她是主子的亲妹妹,让主子大义灭亲,杀了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尽管凤槿萱曾经真的磐石一诺,她仍然清楚地知道,不可能。
清茗缓步走开。
这个府里,她所认识的人太少了,好在她天生善交际言谈,总是能很快的和满府的下人们打到一处,得到消息在容易不过。
很快,清茗就从一个针线上的姑娘口里得知了温浮萍被软禁足的消息。
毕竟温浮萍手执君莫邪发的女官腰牌,可以随意出入宫禁,夜明也怕她走漏了消息,还是凤槿萱求情才放得她出来柴房的。
清茗咬碎一口银牙。
回到了凤槿萱的住处,凤槿萱正在头疼如何将三位将军偷天换日地放回本该在的位置,苦于两位夫人见到了亲儿子就哭个没完,一直没有功夫见她。
罢了,这两位夫人也都是女中豪杰,这些筹划一定会为将军布置妥当的。
她凤槿萱如今除了自己那笔丰厚嫁妆外,也实在没有什么旁的东西了。
“清茗,你来了……”凤槿萱抬眼看到清茗站在门廊上望进来,就露出了笑容,“快进来。”
清茗走了进来,忽然又跪了下去。
凤槿萱握紧了拳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清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