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寻常俗物就交给女人打理就好,他们是身负重任的男人,不必挂怀些许钱财。
都是从金库银库里掉出来的公子哥儿,是受了一两个月城门洞和流浪汉抢包子的罪,身上傲气却都还在,都觉得这只是一时的……
凤槿萱早便迈出了院门,对那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将军们,真是无语到了头。
将身上钗环全卸了下来,有些成色极好,有些就取了个自在随意的意境。凤槿萱十分懊悔,早知今日,那天戴什么白玉簪子,直接把黄金镶嵌红宝石的整套头面戴上,出来保准她饿不死。
又是一色悠然长叹,少不得还是吧她贴身戴着的菱花镜拿了出来,并着碧玉梳、白玉簪、绞丝银镯用一块儿布包好了,走出了巷子。
虽说不认路,好在鼻子底下一张嘴,一路问着买菜的大妈总角的小孩儿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当铺,深吸了口气,将防止被骗的腹稿过了遍儿,一头扎了进去。
零零碎碎的钗环在鲛纱手帕上展开,那小伙计看着目瞪口呆,扭头就喊师傅,过了会儿,小洞门那边儿出现了一个鹤发鸡皮的老掌柜:“喊什么喊,什么稀奇的阿物把你喜成这样了?没点子成算的东西!”
那老掌柜的视线在那手帕上落下后就凝滞不动了。
娘哎,这可是千金难求的鲛纱?
这是古玉簪子?
这是江南第一银匠亲手题字的银镯?
老掌柜揉了揉眼睛。
深吸一口气,看怪物似的看着凤槿萱。
“不好意思,姑娘,行有行规,我们这里不收偷来的东西。”老掌柜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芒。
“老掌柜何意?这东西都是我家小姐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奸巨猾的老掌柜打断:“小姐?姑娘你是哪个府上的婢女。若是那名门世家,老身也是知道一些的,千金闺秀不愁吃不愁喝,有了闲钱还能开个当铺请老身做掌柜的,哪里用得着巴巴的让婢女出来典当东西?你敢说你是哪家的,我就敢去问那家的管事儿的,你私偷主子的东西,这笔账可不好算。”
凤槿萱一下子将鲛纱帕子裹着东西收了起来,老掌柜不妨,一双几乎挂在上面的眼睛露出割肉般的疼……怎么被这丫头抢回去了?
“这是我家小姐赏的东西……我拿来当有什么错。”凤槿萱冷笑,将东西收入怀中。
“你且说你是谁家的婢女,得了证明不是偷来的我自然会收下这东西。”老掌柜话语和缓了好多。
说出是谁家的?
呵。
若她真是老板估计的那么一个没有城府的偷主子的小丫头,岂不是被骗了?
“你这掌柜的……”凤槿萱话说到一半开不了口了。
因为那老掌柜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原来真是一个偷东西的贼,来福,快去衙门里报官,就说咱们仁义当房又帮着捉了一个贼!”
“慢着!”凤槿萱厉声,镇定地看向老掌柜,“咱们都是明白人,你说吧,什么价。”
老掌柜无非是怕凤槿萱抱着东西扭头走,才出言吓唬她罢了。
他怎么舍得报官,这么些个成色好的东西。
凤槿萱暗道倒霉。
有了这么一出,她打好的成对的腹稿都不用说了,价格不会太高。
当铺里其他的活计们正忙着给当铺挂素色,凤槿萱捧着区区三十两银子,走出了那家黑铺。
心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她活到这么大,什么时候这么缺钱过。
与此同时,一个坐在当铺二楼角落里独自对窗饮酒的男人接到了掌柜的奉上来的鲛帕和里面的钗环。
他的座椅十分与众不同,雕工精致,下面装着小小的轮子,带着机关活括,仔细看来,便知是一个别具匠心的轮椅。
那男子生得十分薄弱,好像病西子般弱不禁风,形容间与卫容柯有些神似,面上却带着一层因为先天胎里带的病弱而起的白净。
他静静看着那东西,微垂下眼睑,神色看不出喜怒。
“可是一个姿容绝世的女子?”
掌柜的面色纠结了一会儿,才道:“那女子生得并不是十分好看,说不上来丑,也说不上来十分好看。”
他身后渐渐起了一身冷汗。
“哦?”卫容柠淡淡道,“知道了。”
虽然态度从容,并无责备之意,可是那掌柜的仍然觉出了为容柠气场一变。
所有曾经和为容柠作对的人都死了。
他的出现好像是一片冰冷的月亮,清光熠熠,当时的掌柜看到卫家竟然派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孩子,以为他是个好欺的,账面做的一塌糊涂,还用专业的字眼糊弄他。
可是他不仅听懂了,而且狠狠处置了那个倚老卖老的掌柜。
当铺本来很小一间,在他的经营下,迅速壮大。
可是面对巨额的财富,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全部交还给了卫府。
据说,他因为先天的心肺之病,需要人参入药,卫国公府的嫡母,却拿一些放糟烂了的人参膏须糊弄他。他不声不响,全部受了。
甚至于以他身体不好,不适合读书,亦不能从武,他都一一听了。
他好像天生的光风霁月,与世无争,可是在他皱起眉头后,又变回了那个聪颖至极,手段狠毒的贵公子。
“那女子往什么方向去了?派人将她请来……”
那掌柜的感觉到了卫荣柠身上强烈的威压,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
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这才一出门,他就完全不记得那女子的音容笑貌了,哪怕再次当面与那女子遇见,他都很有可能认不出她来!
他的腋下被汗水浸得湿透。
卫容柠看着仓皇跪倒的掌柜,不禁有些好笑。
不就是走丢了没,至于这般忏悔么?
“起来吧,当铺并没有跟踪访查顾客的规矩。”卫容柠闲淡的说。
把玩着那钗环。
今日是那女子的葬礼吧?
她的物件居然流传了出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