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槿萱看了看掌心,已经错破了一层皮,渗着丝丝的血珠,她微微抿紧了唇,膝盖还痛着,坚持着扶着墙站了起来。
凤槿萱的婚礼在三日后如约到来。
凤槿萱远远坠在皇上皇后身后,眼看着乔装打扮成了自己的凛一身浓妆潋滟,披着红衣,眸光淡漠地在红玉的搀扶下走出百花宫,一片自在地上了凤辇。
柔艳的花瓣厚厚地铺了一层,风轻轻一吹,便满天满地地飞舞。
凤槿萱远远看着凛,觉得自己一身嫁衣的样子十分好看。趁着人多,李姒也挤到了她的身边,悄悄给她塞了个纸条,又漫不经心地走了开。
不过,这事儿当是瞒不住的吧,入了夜,在太尉府中灯一吹,凛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要怎么瞒过这事儿去?
凤槿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而听到身边有一个女子的说话声音。
“哎,到底是个命犯桃花的,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痴情的汉子。”
一扭头,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陈采薇。
今儿是皇后娘娘的大喜日子,宫中所有宫女都特特做了一身绯衣,陈采薇本也生得不差,绯衣上身,就好像她也是今日的新娘子似的。
“这世上不仅有痴情,还有样东西,叫做忠心。”
陈采薇略一撇嘴,往凤槿萱身边一站:“要说逃跑的机会,可就今天这么一日了。那夙御做得这般明显,你虽然样貌变了,身形体态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晚上这凛一被摸,君太傅略一想估计就得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
“谢了关心。”凤槿萱得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悠远。
陈采薇顺着凤槿萱的眸光,看到了玉树临风的白如卿身上,暗暗摇头:“你别傻了,这事儿凤家人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当真以为是你今日嫁给了萧清允。凤老爷子身体不大好,现在天天汤药喂着,他们若也真心待你,怎么会这么无动于衷地来送嫁。”
说话间,只见凛已经拖着长长的裙摆缓缓走上丹墀。
鼓乐齐鸣,奏得是百鸟朝凤,宫女们裙带飘飘,缓缓起舞。陈采薇与凤槿萱远远看着两个红色的人影缓缓走在一起。
不得不说,郎才女貌,真是般配的一对儿璧人。
她微微垂下头,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丝丝泪痕。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凤槿萱慌忙擦了泪水抬起脸,看向丹墀上的一双人。
便是方才,在萧清允执起凛的手的时候,凛拿着一把泛着紫色寒芒的匕首一把从萧清允脖子上滑过。萧清允反应及其机敏,一手反握住了凛的匕首,掌心竟然没有分毫划破。
他越来越厉害了。
凤槿萱看着单手接白刃的萧清允暗暗想道。
“你不愿意嫁我,又为何答应于我!”萧清允犹然不曾分辨出凛是假冒的身份。
凛见刺杀不成,冷然一笑,飞身从高高的丹墀上一跃而下。
九重九的白玉石阶,很少有人能够直接越过白玉栏从上跃下。
萧清允伸手只拽住了一片绯衣的薄纱。
他呆呆站着。
成百上千的宫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心目中万众宠爱在一身的长皇后娘娘浮萤从丹墀上一跃而下,好像一抹昙花般,迅速的盛开和凋零。
“不要!”凤槿萱惊呼出声,就要踏步上前。
她万万没有想到凛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断了萧清允的念想。
鲜血迸溅,红色的裙带缓缓飘下,覆盖在年轻美好的身体上。
若是她,纵然不喜欢,奉行着那句好死不如赖活着,总比嫁给山野村夫的山林妹子强,或者比老死宫里的宫女们强的想法,就默默地受了。
可是凛,刺杀不成,就只有一死谢主。
这是凛的宿命。
陈采薇一把抱住了她。
一旁的宫人们喧哗出声,乱作一片,倒是没有人注意到眼泪滚滚而下的凤槿萱。
萧清允看着手中一角红纱,心里急遽地下坠,下坠……
那种空茫的、失去了一切的感觉。
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猛地一痛。
宫人们围着已经摔得血肉模糊的尸身,御医被急匆匆地唤来,一看便知道不行了。
整个人都被摔得四分五裂,面容更是血肉模糊,几乎成了一滩烂泥。
就好像是故意选择的这般死法,决绝的纵身而下。
“太傅大人,皇后娘娘已经身亡了。”
萧清允苍凉后退一步,呛然。
浮萤长皇后娘娘的死在大周朝的历史上被记叙成了一个传奇。萧清允卑鄙无耻、逼迫长皇后娘娘下嫁之事被传的四海皆知,与此同时,曾经的“祸国妖姬”之名,也被一洗而净。
浮萤长皇后娘娘在人们口中,成了一个以区区一介弱质女流之身,反抗佞臣的出水青莲。
原来这世间,也不尽然是成王败寇的故事。
凤槿萱将绯衣换下,又穿上了孝服。长皇后娘娘之死,萧清允下令,所有宫中之人举哀。
镜中人不复曾经的貌美如花,凤槿萱足足看了好久也没有认出来,手心攥着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揉皱。
她悄悄展开,纸页里面娟秀的一行字。她草草读了一遍,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苗慢慢地将纸页舔食成灰。
火光映照着她空明寂寞的脸,眸中好像一滩死水,再也起不来一丝水花。
陈采薇坐在一旁,轻声一叹:“我姐姐,已经成立了白莲教了,如今饱受迫害的权贵家的姊妹们,都已经入了教。”
陈芙的蝴蝶效应,正在一点一点的酝酿发酵,只待来年春发,变成一坛醇正的美酒。
当夜,凤槿萱随着夙御在养心殿习字。
萧清允迟迟不来。
奏折已经堆得山高了。宫中宫女一律不许识字,凤槿萱自然不在此列,趁着养心殿里的小太监打盹的工夫,偷偷拿起来草草看着。
原来是边疆战事吃紧了,要调拨粮草。
爷爷病重,已经从前线下来了,陈家的那位接了兵马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