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太监紧随其后,凤槿萱走在最后,扭头深深看了一眼李姒,暗下一点头,示意放心。
李姒急得头上两眉紧紧蹙起来。
养心殿里龙涎香味道依旧。
凤槿萱跪在油光锃亮的金砖上,呼吸起伏,发丝低垂。
看到柔软的白袍出现在眼前,凤槿萱微微仰起来一些头,看了看萧清允高高在上的脸。
冷漠的杀意。
她连忙又垂下了些头。
“抬起头!”
凤槿萱抬起一双眸子,慢慢仰起脸。
萧清允凌厉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凤槿萱。
“呵,真是张寻常的脸,白瞎了这么好的身段。”
头皮吃紧的痛,凤槿萱唯唯诺诺的应下来了。
“听闻你是个极为不守规矩的,李家的女儿竟然教引如此了?算了,如今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朕便暂且封你为更衣,退下吧。”
凤槿萱默默退出了养心殿,一个女官引领者她到了一处偏殿。
新被册封的女史都在此处歇脚。凤槿萱进了宫,只见几个穿着鹅黄色宫装,仙髻高绾的女子正坐在一处嗑瓜子闲谈。
凤槿萱一进来,一个面庞有些圆圆,脸颊饱满的女孩儿就开口道:“哎呀,又来了个妹妹?”
那女孩儿笑起来眼睛好似弯月,十分好看。
凤槿萱认得她,她是叶家的九个女儿中的第三女,叶家女儿在京城里颇有清誉,虽然都藏在深闺,可是却如不怕巷子深的酒香一般香飘万里。叶玄能从这么些个女儿当中脱颖而出,又聪慧灵秀地写了对凤槿萱胃口的折子,便真是一个人精。
凤槿萱也回之一笑。叶玄拍了拍身边的锦绣缎子的蒲团,道:“快来,坐着吧。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凤槿萱顺从地过去坐下,那女孩儿抓了把瓜子儿递给凤槿萱。
凤槿萱诚心道:“我叫李梓。”
“李梓?”背过世家族谱的女孩儿不少,就立刻有人笑道,“可是李大将军家的李梓?你不是被送去了庄子里过活了么?”
李梓还有这么一出?是庶女不说,还心酸到连家里都不能过,被主母打发去了庄子?那李梓应当与李姒关系并不大好的模样。
“嗯。”
“那你怎么又进了宫了?”
凤槿萱眼神有些黯然:“此事一言难尽。”
那女孩儿闪着一双机敏灵动的眼神,其余人也都把招子擦亮了,静等凤槿萱详细的解释。
场面不觉有些尴尬,所有人屏息静气。
凤槿萱只觉得似乎是架在火上烤。
不就想听一个解释么?
凤槿萱信口说来:“皇后娘娘召唤我进宫来问话。在回去的时候撞见了陛下,陛下看着我十分喜欢,我本来也没在意什么,不料陛下留了我下来伺候”
一群女孩笑意和悦,叶玄又紧紧问了一句:“那皇后娘娘找你说了些什么?”
凤槿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女孩儿们个个擦亮了眼睛,明晃晃地看着凤槿萱。
笑语嫣然,明面上的和颜悦色,内里却是冰冷致极。
明明知道凤槿萱如果被皇后娘娘召见,那么那些话就一定不能流出。
她们却死死相逼,若是能套出什么,便找去萧清允邀功,即使不能,这么一个要地位没地位,要家族没有家族的女子,又能奈何她们怎样?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罢了,论家世,虽然是李家,却是庶女,还是一个李家废了的庶女,论地位,更衣?最低末的妃嫔罢了,品秖都算不上,怎么能与她们一群过了皇后娘娘眼睛,又入了养心殿的世家女相比?
凤槿萱叹了口气。
不就是想要一个解释么?
“不过是几句闲谈罢了,没什么当紧的!”
却不信,她们能够深究……
还真有女子拿着刀锋架在了凤槿萱脖子上,女史画兰便问道:“哦?皇后娘娘那么一个精明的女子,居然会找你这么一个李家庶女闲谈?”
——你到底有多大颜面?这等好事,都没有轮到我们身上?
再说下去,肯定就要上了火气了。
可是如若一开始就软下气势,真不知道这些表面温柔和顺,内里牙尖嘴利的如玉红颜们会怎么对付她呢?!
凤槿萱轻轻顺了下衣摆,动作不紧不慢,好似在闲庭信座一般,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写满了淡然宁泊:“我又不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晓得她老人家想些什么呢?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皇后娘娘去。”
“呵。”画兰一声冷嘲,眼神更是如淬了毒一般。
区区一个皇帝的更衣罢了,能让她坐在这里已经是给足了颜面了。一旁的叶玄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她的衣摆。
这里毕竟是养心殿,想要发落这么一个不知趣的女子再容易不过,何必在皇帝陛下眼皮底下作幺蛾子?
画兰转念一笑,举起茶杯,朝着凤槿萱裙子上就是一泼:“哎呀,妹妹,看姐姐多不小心,竟然把茶水洒到了你的裙子上了。”
一旁女孩儿握着帕子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凤槿萱眉头一簇,还不待说话,就听见叶玄在打圆场:“你姐姐逗你玩呢,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有这么逗着人玩的么?
凤槿萱定定看着叶玄,忽然一笑,转眸看了看朝自己泼了茶水的画兰。
在一片讥笑声中,凤槿萱站了起来,提着湿漉漉地裙子走到了画兰面前,一耳光打了下去。
“你!”画兰似乎没有想到她居然敢如此放肆,一时间来不及发火,竟然怔住了。
“你算什么东西!”凤槿萱把画兰的话说了出来,“竟然敢公然探听皇后娘娘的私隐!刚才我念你身份是女官,给你面子,你竟然蹬鼻子上脸?”
画兰呼吸紧促,看着凤槿萱,一时间竟乱了分寸:“我哪里有探听皇后娘娘私隐。”
“要我现在就报到未央宫么?画兰,你当真想要在皇后娘娘那里记上一档名字么?”
“我……”
敌强我弱,敌弱我强,这画兰真是把这八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欺软怕硬都是挑人的,让一步,她们就进一尺,你气焰高了,她们就萎了下去!
若是今日她不站起来,这些作死的小蹄子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她呢!
凤槿萱放肆挑衅地一礼,扭头提着裙子就出了那片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