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思索地投靠么?
投靠的时候,又不提犬马相报,只说不负恩情?骨子里倒是傲气,有那么一股子向上爬的野心,怕是给她如今温槿萱的位置,她也不能安份起来。
好一个陈家走出来的千金闺秀,姐姐精明至极,连妹妹都这般领秀通透。
抿了口茶,凤槿萱说道:“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候着吧。”
连着两声罢了,说的陈采薇心底泛起阵阵寒意,她仰头看到凤槿萱眼底骤起的寒冰,看着她尖俏的鼻子,向下看着她的冷漠的眼睛。
将陈采薇打发了出去,蓝蓝扶着凤槿萱去午觉。宫廷祖宗的假发,晚上不许贪玩熬夜不睡,晚上亥时必须去睡,子时便是浓睡的时候,寅时便要起来,到了未时也必须要午睡,这叫得天地阴阳的正气。
凤槿萱自入了宫来,没有一夜安枕无忧过,不知不觉早把规矩破了个干净。昨晚又喝了快半宿的酒,起来时也不过是被那几个大臣激得精神起来,如今万事得了准信,又到了未时,又是睡觉的时候了。
许多新入宫的宫女觉得宫里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睡觉,也不是没有道理。
谁要怠慢了这个制度,跟着的宫女太监就要去挨板子,让做主子的丢颜面,凤槿萱从不管这些,且次次宫女太监都管不了她——就拿昨晚上来说,她可是去寻得君皇帝,还是去捉爬床的宫女,这个乱子谁都不敢伸头去提醒。
凤槿萱卸了钗环,细细跟蓝蓝叮嘱,记着将那陈采薇罚去做洗衣婢,这么低的位置,她想扑腾地爬上来,也要段时候了。
蓝蓝替凤槿萱宽了衣,用毛巾绞了香汤,慢慢擦洗凤槿萱已经泛着泪光的小脸,将凤槿萱扶向床榻。
她不言不语,动作缓慢而坚定地放下重重纱帐,打开香炉,将两块儿梅花形的香料扔进去:“娘娘还是早些睡吧……”
撩开软帘,刚好看见蓝蓝走出寝殿时阴冷的回眸,不含任何感情的一瞥。
如今,这宫里,唯一和她有着相同出身的,只有那个刚刚被她贬去做了洗衣婢的陈采薇。
她和我有着相同的宿命。
凤槿萱慢慢想着。
她为了哥哥,而凤槿萱,是为了白如卿。
悄悄掀开帘帐,如今她举动都有人看顾着,蓝蓝一心一意做了萧清允的人,满房梁蹲着的,又不知明暗。
她如何才能脱去这些控制,暗中动手脚呢?
她心中一动,啊……对了,房梁上那些人。
凤槿萱思维渐渐回笼,蜷着双膝,在安息香浓烈芬芳的香味中,静静思索。
陈芙是逃回了本家去了,如今陈凉临时上阵去边境打仗,想来是顾不住她的了,凤槿萱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法去捉她,而梁上之人,怕是已经将陈芙的消息告诉了萧清允了。
她只能祈祷陈芙不要落入萧清允手中。若是她想真的插手,她需要钱,需要买来一个暗卫。
尽管再没有一个暗卫能比凛更出色。
虽然皇后才是统管六宫之人,可是如今后宫被杀了个精光,而她又将是萧清允名门正娶的妻,温槿萱也认她一声姐,宫中人也不会那么不开窍,去奉了温槿萱,反将她摆开一道。
一觉睡起,凤槿萱下午的闲来无事,就带着蓝蓝看才人们习舞。
昨夜毫无疑问地,皇上没有翻任何一个女孩儿的牌子。
不知有多少良媛偷偷吁了口气。
按例,才人们进宫三日后,要跳凤舞九天献艺,领舞之人必是每届选秀中最为才情并茂世出名门的女儿。
凤槿萱去的时候,一群粉衫少女正舞得起劲儿,那为首之人,毫无疑问是凤槿萱看了多少遍都记不住长什么样的李家姑娘李姒。
呵,教舞的宫里姑姑竟然比她胆子还大,敢动李家的女儿。她哥哥是谁那姑姑不知道啊?
坐在上位,示意她们继续跳。一边就细细瞧着。
本就没有多少心思学舞,这些女孩儿有些连动作都没有记得好,都是千金闺秀教出来的,学得无非是诗书礼仪,琴棋书画,谁学这种下里八三的东西。好在能进宫的女孩儿身条都还算是柔软,学起来不难,饶是这样,也有许多人暗里有气。
疯帝无权无势,谁愿意给他陪葬,倒是李姒,虽然说不上来积极,却也不似旁人那般消极应付,学得中规中矩。
皇家颜面说什么都还是要的,也难为了那教习姑姑了,凤槿萱朝着那已经满脸尴尬之色的姑姑投去了怜悯的一瞥。
李姒姑娘是唯一能连贯跳下来还没有怨怼之意的了,不选她还能选谁?
“你们都记住了,既然做了才人,就没有退路!做得好,你们都是主子,下人们敬着,做的不好,东三所那边冷宫还都空着呢,刚老死了一批宫妃,你们谁去填数儿?”姑姑为了给自己长脸,教训地更为严厉了。
女官品秖放着,她比这些从八品的才人高得多,是有那么一个立场教训管制。
凤槿萱悠闲地抿了口茶,心道这些姑娘们都想得多了,夙御虽然又疯又傻,可是却的的确确是一品好相貌的儿郎,连着号称大周朝第一美男子的萧清允都有过之而不及。
若是有他做夫君,总比后宫里自己凄冷度日强。
凤槿萱握着茶碗的手一抖,感觉到一股强大冰冷的气场,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凤槿萱勉强将茶碗全须全尾地放在桌案上,不用去看,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萧清允!
除了他还能有谁?
本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棺材里站出来的恶魔,平时在朝堂上一颦一挑,就可以掌控朝廷命脉,此时,将气场全开,震喝震喝满场不懂事儿的小姑娘,那是很正常的。
不晓得今天谁触了他的霉头,让他气成这样?
“凤槿萱?!”萧清允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凤槿萱立刻将自己醒来后所做之事过了一遍,就是找陈采薇说了会儿话啊,虽然话里意思有点过,可是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僭越,以前也没见萧清允气成这样啊?
镇定如我、镇定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