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手续,老婶也安顿停当的时候,天已然大亮。一宿没合眼的老叔疲惫的嘱咐我说,老婶和孩子都没事,让我安心回去。也没什么可帮的,我只能开了车往回走,只留下老叔和母亲在那里照看着。
可到了家,却传来了个不好的消息。
因为老婶肚子里的是一胞两胎,又动过胎气,子宫壁又薄,就算是老婶平躺着,那两个孩子都会往下滁溜,没办法,下了死心的老叔只能同意大夫缝了老婶的子宫口。
老叔整整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回来的时候,两人都瘦了一大圈,老叔是被累的脱了相,而老婶则是失去了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生育的机会。
做小月子期间(我们这边管小产就叫小月子),母亲要我买了些个补品去看望一下老婶,我却知道,母亲是想让我去宽慰宽慰整日皱着眉头的两口子。
一般的情况,女人坐月子是不允许男人探望的,可这次,老婶却为我破了例。
走进屋,面色蜡黄的老婶首先招呼我坐。老叔则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着烟,一声不吭。我能理解他心中的痛与不甘。
老婶见老叔有些冷漠,数落了老叔几句,也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平时最为嬉笑的老叔今天却变了脸。大声斥责起自己的老婆来。
“我就说不要你回去!你偏不!这下好了,孩子没了!以后也没了!”
老婶委屈的躲在被窝里小声的抽泣着,嘴里还不停的叨咕着:“我能生!我还可以生!.。。”
可那话音听在耳里却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我知道她是再也生不出孩子的,或许这件事在老婶这辈子当中都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坎儿!而这个坎儿现在却成了老叔老婶之间最大的羁绊。
老叔嘟囔了两句,一甩烟头,重重的踩了两脚之后,也不管家里有人,就独自推门出去了。
老叔是个最喜欢孩子的人,尽管受过高等教育,但思想上还是受农村封建主义的影响,没有儿子续香火,我想,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从匆匆走出去的老叔头顶我发现,一团黑雾已然凝实,浓郁的像是一团水雾正欲流下来的一般。我知道,他们这个家正经历着一场残酷的考验。
老婶不停的哭诉着,却也从没埋怨过自己的丈夫,我却清楚,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个地步,和老叔当年上大学时候的不检点有很大的关系。
其间,除了母亲,几位婶子们也都相约提了东西过来看望老婶。
几番客套之后,放下东西,婶子们便三三两两的出去了。看着婶子们怪异的眼神,我也不好再呆下去,只能宽慰了老婶几句,便也跟了出来。
却听到三婶和五婶的说话声,“你说生个女人来,不能生儿育女还真是可怜!”
是三婶的声音。
“可怜啥?还不是自己作的,平白害了五个孩子的性命,换谁都得挨报应!自己做的孽就得自己受!”
平时最为封建的三婶和五婶经常一个鼻孔出气,也最看不惯这个屁股扭来扭去的老婶。
“咳咳!”
我隔着窗户望了望屋内,担心老婶听到五婶的话声会心里不好受,所以清咳了两声,婶子们回头望了望我,不好意思再说框外的话。各个默不作声的走了。她们知道,毕竟这落井下石也不是什么好事,说多了这样的话,怕会遭报应。
心中不停祈祷着老叔老婶能平安,可没有想到,这次的争吵却只是个悲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