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哒哒地劈起柴火来。期间,董三郎一直反复咀嚼着父亲的话,确实他不该一时脑热地背马凤青回自家,可马凤青现在身子虚,不能回家,回家住那么阴冷的房子,孩子定会保不住,可娟儿那边,董三郎又不能不管不顾。
不如,多劈些柴,等马凤青醒了,定会嚷着回家,他就多背些柴火去她家,帮她把她家屋里烧暖和些。
温暖的房间里,马凤青悠悠转醒。睁眼看向房梁,竟是条崭新的房梁木,起初马凤青还当自己是在做梦,可却清楚地听见了房门外的隔壁屋里传来了父子吵架拌嘴声。
儿子的声音很熟悉,是董三郎的声音,而那父亲的声音,却是马凤青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想来该是村里相传许久的周定天周员外了,父子两人这是在吵什么呢?
马凤青慢慢坐直身子,蹬鞋下地,将头贴在木门上,就听见了周定天与董三郎二人的争吵,原来是在为她吵啊!马凤青虽是感动,却不由地伸手抚了抚自己拿微隆的肚皮。
也许她早该听村人的意见,将孩子拿掉,可马凤青心疼啊!这毕竟是她第一个孩子,且那男人就算有千般错,万般错,那也是那男人的错,与孩子无关。孩子是无辜的。
“宝宝,娘对不住你!苦了你了!”马凤青轻抚着肚皮,听见隔壁屋门被人推开,然后屋门又被关上,那人原是朝她这边迈了两步,似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哀哀一叹气折身走进了堆柴的棚屋,拾了些柴火进竹筐,背着竹筐进了伙房,哒哒地劈起柴来。
听见男人去了伙房,马凤青红肿的眼里,终于落下了泪水。马凤青知道董三郎心肠好,若她真死皮赖脸地扒住董三郎不放,董三郎定不肯将她逐出门去,可马凤青自认她不是那般厚脸皮之人。
当初娟儿有勇气直面董三郎,她却没有,这也就是为什么她马凤青最终没有跟董三郎在一起,而让娟儿抱得好男儿归。说到底还是她马凤青心不够毒。马凤青不怨天,也不恨娟儿。
紧了紧身上略有些单薄的衣服,推开门,她迈步走出了屋子。
“三郎,劈柴呢?能先卖我些柴回家烧吗?待到来年开春,我会想办法赚钱还你银子!”马凤青走进伙房,将想好的话,说予了董三郎。若不是为了孩子,马凤青打死也不可能问董三郎启口借柴烧。
要强如马凤青,她宁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也不会在人前叫半句苦。
“行!”董三郎抹把脸上的汗水,继续劈柴。问也没问马凤青如何赚钱还他买柴钱。
董三郎的善解人意,更令马凤青泪水肆意挥洒,马凤青悔不当初,为何她要那般固执,不肯道出喜欢眼前男人的真心话,若她承认,许现在早就跟董三郎成夫妻了。马凤青心里如何翻搅,如何难受,董三郎全然不知。
等董三郎将劈好的木头装进两只竹篮,用担子挑起,跟马凤青道声走时,马凤青早已拂干了泪水。化作了一副无心人的样子。